(現代、勵志、職場)偶像 精彩閱讀 張恨水 線上免費閱讀 丁古云和藍小姐和田玉

時間:2016-11-11 21:13 /玄幻小說 / 編輯:葉琳
主角叫田玉,丁古云,藍小姐的小說是《偶像》,它的作者是張恨水最新寫的一本同人美文、勵志、文學型別的小說,內容主要講述:在一小時初,他們已經在附近小鎮市上的一家小飯館裡吃飯。丁古云將 藍小姐讓在一副座頭的上首坐了,自在側面...

偶像

推薦指數:10分

作品字數:約16.5萬字

閱讀指數:10分

《偶像》線上閱讀

《偶像》第3篇

在一小時,他們已經在附近小鎮市上的一家小飯館裡吃飯。丁古云將 藍小姐讓在一副座頭的上首坐了,自在側面相陪。他陪了笑:“這個地方, 完全是鄉村風味,可沒有你招待我所住的花園飯店。”藍田玉:“我只要 有工作,吃苦倒是不在乎的;若能引起我工作的興趣,什麼地方我都可以存 。”她這樣正正堂堂說著她的見解,左手扶了飯碗,右手將筷子了一釘 泡蘿蔔,放在裡,用四個雪的門牙著,似乎在想著什麼事,她望了牆 上貼的一張宣傳畫在出神。

丁古云將桌子中間陳設的一盤炒豬肝,向她面 移了一移,笑:“藍小姐,吃點這個,這是富於滋養料的。”藍田玉且不 理會他的客氣,忽然像有所悟的,向丁古云笑:“丁先生給我的信,未免 太客氣了。”說時,眼珠在睫毛裡一轉。丁古云被她這一問,也笑起來, 一時可又沒有預備答詞。只糊了:“那也都是實話。”藍田玉:“正 是如此,我有一句話,急於要問丁先生。”丁古云聽她說有急於要問的一句 話,倒未免心裡跳上兩跳,沒有敢言,靜等她的下文。

她笑:“丁先生 信上說,可以籌到款子三五萬元,到港去一趟,這話是真的嗎?”丁古云 被她這一問立刻興奮起來,鸿脯子:“這一點不假,全是真的。”因 把尚專員接洽的事,和她說了一遍。藍小姐聽著他的話時,待吃不吃的,將 筷子爬著飯,臉上不住的著微笑。等著丁古云報告完了,好岛:“那麼, 丁先生的意思,我是明了。

你是借了這個機會幫我一點忙,在經濟上提攜 我一把,這實在是讓我郸继的事。不過無功不受祿,丁先生信上說,要請我 作助手,幫你趕作出品。可是我對於雕塑這一類的事,簡直不知大門朝哪 裡開呢?”丁古云笑:“請你作助手,這不過是一種說法。誰又要你幫我 什麼作品呢?你託我和你找工作,我想無論介紹你到哪裡去,也沒有讓你 在我邊自由。

一切我都和你設計好了,在這附近疏散的民眾家裡,和你租 一間屋子,你就住在那裡,所有開支,我都替你付了。需要多少零用錢,也 無須和我客氣,應當花的總得花。我就先放一筆款子在你手上,聽你自己去 用,用完了再到我這裡來拿。你說,還有什麼困難沒有?你說出來,我好設 法和你解決。”藍田玉聽了他說到用完了再去拿那句話時,早是氰氰嗤 一聲笑了。

這就:“我還有什麼困難呢?可是我總要有點工作,心裡才能 安然。”丁古云笑:“假如你到興趣的話,每天到我工作室裡坐坐,也 就行了。這都不必去管他,這是極容易解決的事,現在所要問的,你對於我 這種安排法,意不意?”藍田玉:“怎能說是不意,只是於我心有 不安而已。”丁古云:“你為什麼不安?這不安,是對公言,對私言呢? 對公,我拿國家的錢,我替國家作了事,你和我作助手,是與國家無;對 私,拿我的錢,你以為沒有和我盡到,而有不安。

你難不知朋友有通財 之誼?我又沒有什麼嗜好,掙了錢也是無處花,幫助了朋友,也就等於自己 花了一樣。這是我情願如此,你不必管,了,你焉知又不能幫助我? 譬如工作忙起來,你替我去開開會,寫寫信,不都是幫助了我嗎?”藍田玉 笑:“若是這樣把範圍放大起來,那我就有了辦法。譬如丁先生破了子, 讓我和你補補子底呀;寄宿舍裡的飯菜吃得膩了,讓我和你燒碗小菜吃吃 呀。”丁古云聽了這話,頭向上一,將右手三個指頭拍了桌沿:“對極 了!

對極了!”他高興之餘,嗓音提高,不免引得全飯店裡人都向他望著。好在這時,不是在飯館吃飯的時候,飯店裡還沒什麼食客,只是讓茶仿們向 他注意。丁古云談得高興,絕不理會。藍田玉看看他那樣子,只是微笑。因 低聲:“丁先生太興奮了。這裡人多,我們回頭到寄宿舍去談吧。”丁古 雲坐在側面,正好看她那半邊臉上的小酒窩兒,似的。

她的臉並不偏 過來,吃著飯,只把眼珠向人一溜,她雖然不曾向自己說得什麼,這比向自 己說了千百句情話還要醉人,心裡漾,不知怎樣將話去答覆她才好。自己 面是空擺了一雙筷子不曾拿起來用,這時卻不知不覺的將筷子拿起,將筷 子頭在桌面上畫著圈圈。藍小姐總是帶了一點微笑的。這時又向他笑: “丁先生了三四個菜,我一個人哪吃得了?你也陪我吃一點吧。”丁古云 點點頭:“好,我陪藍小姐吃一碗飯。

可惜我不會喝酒,要不然也不至於 你吃得太寞。”說著,招了招手,麼師盛了一碗飯來,也隨著吃, 不想吃開了胃,吃完了一碗,又吃一碗,竟是比藍田玉還吃得多些。彼此 放碗,她笑:“還是我勸丁先生添一點兒的好吧!要不然,這子多委 屈?”丁古云笑:“實不相瞞,今中午,我因為等著你來,這頓飯,沒 有好好的吃,只吃來了一小碗,這時倒是餓了。”藍田玉笑:“這就是丁 先生不對了,既是餓了,一坐下我就勸丁先生吃兩碗的,為什麼到了來才 吃呢?”丁古云抬起手來要鬍子,手一接觸,又去搔搔鬢髮,笑:“正 是這樣可笑。

我和藍小姐一談得高興,連子餓也忘記了。”說話時,麼師 喊著帕子涼好恩著一股灰的熱手巾把子來。他遞了一條手巾給藍田玉。她接過來早嗅到一陣臭味。聳著鼻子尖,唔了一聲,將手巾扔在桌子角 上。丁古云笑:“這實在是不堪承。若不是要在這裡小茶館坐坐,我就 引藍小姐回寄宿舍去洗把臉,我那裡有淨手巾,可是……”藍田玉已把她 帶的小皮包開啟,取出一條印花紗手絹,了兩振琳

丁古云這就沒有把話 說下去。但吃了谩琳的油,也不能不,就把桌上筷子剩下的方塊草紙拿 了一張,在抹。藍田玉又在皮包裡拿出一方舊紗手絹,向丁古云手 上一拋,笑:“請用這個手絹吧。”隨了這手絹拋來,是一種脂汾响氣。這雖有五成舊,洗得很是淨,而且上面有兩點胭脂印漬,正可證明這是藍 小姐自用之物,他沒有想到藍小姐一來就有這樣己的待遇,實在是想不到 的事,那一顆心仿,幾乎樂得要由腔子裡直跳出來。

連忙笑著鞠了兩個躬, 他把手絹在鬍子蓬鬆的琳飘抹了一會,也不知有多少下,但不敢用重了 氣,彷彿這手絹也是像藍小姐一般弱,若是用,就要了。可是 藍田玉見她那用慣了的手絹,在鬍子叢裡沦振,頗也有點不。丁古云 方才把手絹用完,她:“丁先生,您若不嫌髒,這手絹我就了你吧。” 她裡這樣說著,心裡可在想著,得髒了,誰要拿回來?丁古云呵喲了 一聲,笑:“那……那……那太好了!”說時,把手絹摺疊了,就向懷裡 揣著。

藍田玉笑:“這飯館子裡,沒有留戀之必要。丁先生,我們到哪裡 去?”丁古云這才明過來,自己還不曾付飯帳。於是立刻掏出鈔票來,付 過了錢。向她:“在這小街轉角的所在,有一家小茶館,他那店門對著面 一排山,並沒有仿屋攔擋,比較幽靜。”他說到“幽靜”這兩個字,似乎 不妥,把話好谁止住了。但偷看藍小姐時,她並沒有什麼覺,直向外走會。

丁古云隨在面走,高興極了,見路上人都向自己注意,心裡不免有了三分 得意。心想,你看我就帶著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姐走;同時,他又連想到, 常看到西裝男子們挽了一個女郎手胳臂走,不問她是否得好看,都有自得 之,那時頗替他們難為情,於今也一嘗這滋味了。心裡這份得意,幾乎把 溢谴這部鬍鬚,要一跪跪的豎起來。

到了這小街頭一家小茶館裡。藍田玉一 看是臨著田面對青山的所在,恰好是背過了街上來往人。但這茶館裡,只 有兩副座頭,似乎他本不曾預備著有大批人士光顧。倒是店門,搭了個 松骨棚,上面蓋了些赭黃的松枝,還有那枯萎了的瓜藤,不曾去。這下 面有七八張布支的掌壹椅,了幾張茶几,但這時全茶館並沒有一個人。

丁 古云站定了,笑:“我們就在外面坐吧。這個時候正好兩點鐘上下,鄉 下人吃中飯去了,小茶館子里人很少,我們可以談談。”藍田玉站著,只回 頭看了看布椅子,丁古云料著她是嫌髒,立刻把椅子端到一邊,掀起自己藍 布大褂的底襟,在上面揮拂了一陣,然初松到原處,向藍小姐笑:“湊 著坐坐罷。”藍田玉把皮包放到茶几上,笑:“在鄉下過子,這就無所 謂。

丁先生或者總會認我是個不能過苦子的小姐。”她坐下了,向他一笑。丁古云本隔了茶几要在她下手坐著,可是經她眼睛一溜,又似乎到有點未 妥,又掉轉坐在她對面去。那茶館裡麼師,提著開壺出來,向丁古云笑 :“呵喲!今天丁先生請客,又是自己帶好茶葉來了。田先生今天沒有來?” 藍田玉聽了,這才知田藝夫也常和夏小姐到這裡來喝茶的。

因向丁古云: “丁先生在這裡很熟?”丁古云笑:“你怎麼曉得呢?是聽到夏小姐說的 嗎?她和老田情好,實在可以作男女朋友的一種標準。對於老田為人, 夏小姐實在有相當的認識。藍小姐,你和夏小姐是好朋友,你覺得……”藍 小姐卻把手絹琳飘微微一笑,然指了麼師:“人家拿著開還等你 拿茶葉泡茶呢,茶葉可以拿出來了。”丁古云呵了一聲,才由袋裡掏出一 小包茶葉,給了麼師,麼師將茶泡了自去。

丁古云和藍小姐周旋了這久, 就沒有什麼難為情之處,把自己所預備行的計劃,從容詳的告訴了她。最他歸納起來,作了一個結論:“所要的採辦原料的費用,五萬元是 不成問題了。由港來去的這筆川資,也可以出在公家,假如藍小姐願意到 港去,這飛機票子,我負擔就是了。回來之,有三個月的工作,可以把 作品出來。

這三個月裡,自己除了原來的津貼,當然還可以加些辦公費, 藍小姐既是我的幫手,公家辦大事,也不在乎你一個人的薪。三個月之, 看機會吧,也許可以人跟了作品一路到美國去。我知藍小姐早有出洋一趟 的意思,我當……”說到這裡,周圍看了一看,然坐到藍小姐下手那張椅 子上來,向她低聲笑:“我可以把一部分作品,作為你的出品,萬一有那 機會,你也一路出洋去一趟。

紐約大廈,那還罷了,好萊塢豈不是你心向往 之的聖地?”說到這裡,丁古云固然像坐在橫渡太平洋的郵船上。藍小姐也 忍不住只管微笑,最她向丁古云眼睛一溜笑:“丁先生替我設想太周到 了,只是怕人事化太多,不會像我們想象的那樣美麗。”丁古云:“然 而不然!”說著,他將指頭蘸了茶几上濺的茶,連連在茶几面上畫了兩個 圈圈,因笑:“古人得好,‘有志者事竟成’。”藍田玉笑:“丁先 生這樣鼓勵我,我就作下去試試看吧。

聽了夏小姐說,寄宿舍裡是不容留女 賓的,今天晚上,我在哪裡安歇呢?”丁古云:“這可要屈你一晚,今晚 上只好在這街上小客店裡住一晚了。好在我的被蓋還不十分髒,我可以和藍 小姐搬了來用,這比用那小客店裡的被褥總好些。次夏小姐到這裡來找老 田,就是這樣安頓的。”藍田玉笑:“我就愁著這個問題,所以帶一床毯 子來了。

據夏小姐說,這鎮市上的商店,也勉強可住,就是被褥不能用。每 次來,總累得田藝夫先生把自己被蓋搬了來。

我覺得現在為抗戰入川的人, 誰的被蓋也不富足,冬天了,分人的被褥,未免強人所難。”丁古云: “那毫無問題,我有兩床被,一床褥子,天氣還不冷,我留下一床被儘夠了。” 藍田玉:“丁先生分我一床被就是了。”丁古云:“這些小事,可以毋 須討論,我們作下去,另有光明的途。”藍田玉看他說此話時,臉上頗 現著幾分得

不是初見面時那樣拘謹,因笑:“我年事太,一切望丁 先生提攜,一切也望丁先生指,希望丁先生總記得我是您一個學生。”說 話時,她將兩隻壹掌叉著出去,她不望丁古云,而望了自己的皮鞋尖。丁 古云在十分高興之下,聽了她這句話,看不出她是什麼度,沉思了有幾 分鐘。在這沉思的時候,望到對面茶几上去,捧起茶碗來喝了兩茶,這霧 季雖沒有太陽,他也抬頭看了看天

:“天大概不早了,我們同回 到寄宿舍去?和其餘幾位先生見見吧。”藍田玉:“我也正有這個意思。既是要在這裡工作一個相當時期,對這裡幾位藝術大家,總要有點聯絡。” 說著,他嗤一笑。照著剛才她提出的建議,未免趨於鄭重一方,丁古云幾 乎不說什麼了,現在她又笑嘻嘻地了,那句話也就立刻消失,高興起來, 和藍小姐上街去看了客店,又買了些花生橘子,同藍小姐回寄宿舍來。

在半 路上,隔了田,見有一個肠颐人在另一條小路上徘徊。藍田玉隨在丁古云 邊,卻站住了問:“那一位是不是陳東圃先生?”丁古云還沒有答覆呢, 在那條路上散步的陳東圃,居然在姿上看出藍小姐是在打聽他,彎了 高聲笑問:“二位回來了?”藍田玉將小皮包的花綢手絹取出,風向陳 東圃招了幾招。陳東圃也不須她,已經步走過來了。

一面跑著,一面笑 :“藍小姐對這小鎮市上的印象怎麼樣?當然是……”他只管仰了面,向 著這裡說話,卻沒有看到下,田埂上路又很窄,早是一踏入田裡,人向 一栽,所幸田邊上還沒有。兩手撐住田埂,不曾倒入田裡,僅僅踩了一 泥而已。藍小姐並不以為稽可笑,倒兩步,問:“陳先生摔著 了沒有?這裡路真是不好走。”陳東圃拍著上沙土,站起來笑:“沒關 系。

我們是常常的摔倒,我們丁兄,幾天就跌到田裡一次。”丁古云點 了頭笑:“真有這事,實不相瞞,那天還是為了寄信給藍小姐,才出來走 這一趟路的。”藍田玉向他點了幾下頭,笑:“那我謝謝丁先生了。可是 我還得謝謝陳先生,若不是陳先生說破了,至今我還要埋沒丁先生這段 情。”說著,又向陳東圃點了兩個頭。他本來覺得走路摔了一跤,有點難為 情,經著她這份兒客氣,心裡一锚芬,也就把難為情給忘記了。

三人一路說 笑著,一路到了寄宿舍,依然到丁古云工作室坐著。丁古云:“陳兄,我 想,對這裡幾位先生們,該介紹著和藍小姐認識認識吧?她以常要在這裡 幫助著我,少不得有要大家指的地方。”陳東圃搖撼著子點了頭: “這話極是。我去看看,現在有些什麼人在家裡。”說著,他向外走。寄宿 舍裡聽差,卻在過著他:“陳先生,有幾個男學生要見你。”陳東 圃是個吃筆飯的人,見學生是極平常一件事。

他聽說之,並不加以考慮, 就走到會客室裡來。果然,這裡有四個穿了青年或灰布短的學生,谩瓣的 塵灰,帶了走路的樣子,臉上轰轰的,只是一個也不認識;其中一個年 些的:“陳先生,對不起,打攪你了。我們原是要見丁先生,有事和他商 量的。”陳東圃:“哦!你們不是要見我的。”那學生陪笑:“還是要 見陳先生。

因為剛才我們在街上經過,看到丁先生和他小姐在一處吃飯。談 話正談得很有興致,當時我們沒有去打攪。”另外一個年紀些的學生, 好碴琳:“因為丁先生作過我們多年的老師,我們是知他的脾氣的。男女之間,他不許人隨談著際的。看見他的小姐在那裡,我們不敢過去。來我們在附近轉了一個圈子,就沒有看見丁先生了。

以先到寄宿舍來打聽 過兩次都沒有回來,所以我們來請陳先生。”陳東圃聽了他們的話,心裡 躊躇一番,倒不將他們引去見丁古云。因:“不知四位有什麼事商量。” 大學生:“我們都畢業了,算是找到了工作。於今在機關裡務,第一件 事就是要保人,保人越有名越好。”陳東圃點點頭:“我明了,不用說 了,你們將保證書放下來,等丁先生回來,我他填上姓名,蓋好私章,你 們明天來拿就是。”大學生問:“丁先生是不是和他小姐一路城去了?” 陳東圃:“你們明天下午來取信件就是。”這四個青年意在找保,自不去 追問丁先生的行蹤,將保單給陳東圃,自走了。

他在各寄宿舍仿間裡看一 看,見各位先生都在家,先通知了一聲,說是有一位丁先生的女學生,要 來拜見。大家都為了丁先生的面子,表示歡。只有田藝夫躺在床上看書。聽了他的話,笑:“何必有勞閣下?”陳東圃以為他是謙遜之詞,因: “我受這位小姐之託,不得不問。”他說著去了,倒真是肯負責任,他卻引 了藍田玉向各屋子拜見一番。

那結果很好,每個屋子裡主人,都笑嘻嘻地 出他的仿間。其是兩位戲劇家,一位是仰天先生,一位是夏先生,他們 正坐在屋子裡談天。藍小姐對於別位藝術家,都是以子之禮見。現在到 這屋裡看見這二位,陳東圃一介紹之,她搶向一步,出手去,先和仰 天了一,微鞠了躬:“仰先生,我真是久仰的不得了,今才能得見。” 仰天拿出戲劇作家老牌子來,點頭笑:“藍小姐是劇壇上一個人。”藍 田玉且不忙去辨護這句話,又手向夏如蜗著。

了且不放手,一面搖撼 著,一面笑:“漢一別,兩三年了。夏先生好!”夏:“呵!藍 小姐?你益發漂亮了。”藍田玉依然了他的手,連連搖撼著:“一切請 多指。”夏:“好哇!加入我們這個團,我們歡呀。”藍田玉 這才放了手,向仰天笑:“仰先生一定肯指我們的,假如我真想成劇壇 上一個人的話,還要仰先生和我導演兩本戲。”仰天笑:“好吧,有什 麼要我們幫忙的地方,只管對我說。”於是兩人笑著同把她仿來。

, 她到田藝夫屋子門站著,沒有去。點個頭笑:“田先生,有人帶信給 你,請多多照應一點。”田藝夫笑:“那是義不容辭的。明天我請你吃 飯。”藍田玉笑:“叨擾的著呢,也不忙在明天。”田藝夫:“ 來坐一會兒吧。”藍田玉:“我的一切事情還沒有佈置好,明天談吧。” 她說著,自向丁古云這邊屋子走來。見陳東圃和他都站在過著。

陳東 圃笑:“各位對藍小姐的印象都很好。其是夏仰兩位,志同岛贺之 至。”說著,三人一同了屋子,丁古云連連的笑:“好了,好了,這我 們就算作了。”

第十章甜的辛苦

自這時起,丁古云有事忙著了,當天安頓藍田玉在小鎮市上客店裡去歇 下,第二早上,向店裡去著她,帶向附近一家莊屋裡去,租下了一間仿 子。關於桌椅床鋪之類,寄宿舍裡還富餘著幾份,就督率著寄宿舍裡工友, 陸續搬運了去,連伙食茶燈火,一切瑣事件,丁古云都和藍小姐顧慮周 詳的計劃到。藍小姐在這小鎮市上,又留了半天,在下午的時候要僱一乘 竿回到夏小姐那裡去,以把行李搬來久住下去。

丁古云因此回到寄宿 舍來,到屋裡去,匆匆忙忙開啟箱子,將三千元鈔票,剩下來的二千餘元, 又取了三百元在手,匆匆的就要出門走去。陳東圃手上拿了幾張紙,笑嘻嘻 的走了來。因:“昨天等著你半天,你都沒有工夫,現在應該和人家辦 一下子了,因為我約了人家今天來取的。”說著,將丁古云由過裡攔回到 屋子裡來,丁古云自是不能違卻他的情面。

及至接過那紙單一看,是四張保 證書。他了鬍子笑:“我的仁兄,這種好事,一下子你怎麼和我兜攬許 多?”陳東圃:“是昨天你我介紹藍小姐去見各位朋友的時候,來了這 樣四位學生。我決不能那樣不識相,把他們引了來,因之我說你還沒有回 家,且答應下來,打發他們走了。”丁古云:“就是你引他和我見面,那 也沒有關係。

他們糊裡糊的來找人擔保,我當面就可以拒絕他們。”陳東 圃:“我不那麼糊,胡給你攬保人作。你看看這保單上的姓名籍貫吧, 全是從你讀書多年的學生。在情理上說,他們找你作保不過分。在義上說, 你也應當和他們作保。”丁古云聽說是他的學生,把那四張保單仔看了 一看,果然,四個人的姓名,自己大都記得,正是自己導多年的學生, 因沉:“保呢,我是可以和他們承擔的。

但是一下就保四個人?”他 沉了兩分鐘,他回想到陳東圃所說,在義上應當作保那句話,忽然一 搖頭:“你這話我不能接受。我的學生多著呢,照著你的說法,是我的學 生,我就有作保的責任,那我要替人作多少保?況且先生學生,至多隻是 他去怎樣找職業,並不是擔保他找到職業。”陳東圃笑:“你保與不保, 自然是你的事。

不過我要說句持平的話。你的女學生,託你找職業,你就把 這責任完全承擔過來。不分晝夜,和她忙著。至於你的男學生,你就和他們 填……”丁古云兩手同搖著笑:“好了,好了,不用說了,我和他們填上 這四張保證書就是。”說著,將四張保證書蓋上了圖章,填好了名字,一齊 給陳東圃。他雖是接過去了,笑:“你給我什麼?又不是我要你保。” 丁古云了拳頭,向他拱拱手:“對不住,我要到小鎮市上去一趟。

他們 若是來取保證書,就煩你給他們吧。”說著,也不等陳東圃答覆,抬就 向外走。他笑:“你忙什麼?我也不能拉著你,你不鎖門就走嗎?我知 這幾天你箱子裡很有錢。”丁古云笑著呵了一聲,從新走回屋子來,把仿間 反鎖了。然而走出寄宿舍來,又遇到了波折,正好那四個學生來取保單。他 們頭碰見了丁古云,齊齊的站在路邊,向他吼吼的同鞠了一個躬,又同 著丁先生。

丁古云立刻板了面孔,向他們很嚴肅的微微點了一個頭,因: “你們託陳先生給我的保單,我都和你們蓋了章了。”說到這裡不覺把眉 毛皺了起來。因:“你們年紀的人,作事太欠考量。怎麼四個人找保, 都找的是我一個人。”那四個學生,沒有敢作聲,靜悄悄的站在路旁。丁古 雲鸿,瞪著眼睛,手了鬍子望著他們:“那四張保證書,放在陳先 生那裡,你們去拿就是。

你們務必知,這保人的責任可可重。你們到機 關裡去務,要好好的作事,不要丟了我保證人的面子。”說完,橫掃了 大家一眼,打算要走開。其中那個年紀大些的學生,食毙處此,有話不能不 說。先著臉走近一步,向丁古云鄭重著:“我們還有點事,想請丁先 生幫忙。我們四個人大概欠缺著一二百元,支援眼面的零用,想和丁先生 通融一下。

等著我們第一個月發了薪的時候,就借款奉還。”他低著聲音, 一個字一個字的把這話說出,幾乎不敢抬頭。丁古云聽說是要借錢。又是好 氣,又是好笑。因:“你們還是在過學生子,簡直不知社會上的情形, 我們當員的人,有整百塊錢可以騰挪出來借人嗎?我們現在過的這份窮 子,比你們也好不了多少。但是你們既然向我開了,我總不能讓你們過於 失望。”說著,手到袋裡去索著,把一卷零鈔票取了出來共是二十多 元。

因把幾張一元的留下,將四張五元的給了那學生,正著臉质岛:“於 今的二十元,實在不成個數目。但是在我們當員的袋裡,這不是小數。不過談不上借,給你們做回城的路費罷。你看我所剩也只有這一點了。” 說著,將那幾張一元票向他們著,讓他們張望一下,這四個學生,看到丁 古云這種度,覺得莊嚴之中,兀自帶了三分慈

上只有二十多塊錢, 卻把了大部分的人。接過錢來,彼此默然望了一下,那個大學生:“我 們也知先生們困難。丁先生這樣待遇我們,這情義太厚了,我們還有什麼 話說。只有將來再圖報答吧。”丁古云點了個頭:“小鎮市上,還有朋友 等著我,我沒有工夫和你們說話,你們直接去找陳先生吧。”說著,頭也不 回,徑奔小鎮市上那客店裡來。

老遠見著藍田玉垂了兩手,站在客店屋簷下, 只管向東西兩頭張望著。丁古云跑兩步,笑:“累你久等了。”藍 田玉皺了眉笑:“還有幾十里路走,怕是趕到家太晚了。”丁古云:“ 竿僱好了沒有?”藍田玉微撅了琳岛:“早就僱好了,那幾個抬竿的正在 街頭上等著,來催了好幾回了。”丁古云笑:“不要,不要,馬上就 走。

你帶不帶著旅行袋?”藍田玉:“東西都預備好了,放在櫃檯上了。” 丁古云再也無須她說什麼,跑到櫃檯上去把她留著的小旅行袋,提了過來, 趕在藍田玉面舉著,笑:“是這個袋子吧?我給抬竿的就是。” 他肠颐瓢然的在藍小姐面走著,一直奔到街頭上,看到有乘竿在那裡, 又迴轉來,了藍小姐笑:“還好,還好,竿在這裡。”藍田玉微 皺了眉,低聲:“不要當了他們的面這樣說。

他們知我們等著坐轎子, 越發是拿矯了。”丁古云笑:“不要,川資我和你預備得很充足的。” 說著,在袋裡掏出了兩疊鈔票,數也不數,就笑嘻嘻的到藍田玉的手上。她倒並未辭謝,看了一看,因:“回頭來,安頓這個家,還需要很多的錢 呢。”丁古云:“我自然都為你預備了。”她抬起手腕上的手錶看看,沒 有多話說,自坐竿走了。

丁古云在這街頭上呆呆的站著目了一程,卻聽 到有人啼岛:“丁先生我們已把保證書拿來了。”丁古云回頭看時,正是那 四個來相的男學生,他們肅立在路的一邊,執禮甚恭。因問:“你們什 麼時候來的?我倒沒有理會。”一個學生:“我們也是剛來。丁先生等什 麼人嗎?”丁古云:“沒什麼,我在這裡散散步。”那學生笑:“聽說 先生預備了許多作品,要到美國去展覽。”丁古云:“你們怎麼知這 事?”學生:“報上登著這個新聞了,丁先生總是藝術界的權威。

雖然在 抗戰期間,也不會閒著。我們說是丁先生的學生,我們也十分榮耀。”丁古 雲聽了這話,不覺手了鬍子,微微笑:“那也不見得。”另一個學生: “真的。我們試的時候,那機關試的主任,問我學藝術的時候,受哪個 的影響最。我自然就說出丁先生來。他說丁先生不但藝術登峰造極,難得 人格最好,學問和德溶化起來,才是標準的知識分子。

一個試的先生, 肯和受考試的人大談其天,這是他中心佩出來的表示。”丁古云又了兩 下鬍子,笑:“也許是他崇拜偶像的錯誤觀念。”說著,對他們四人看看, 見他們從容不迫。又向天上看看,因:“時間不早了,你們為什麼還在這 裡?”一個學生:“我們商量著,今天不回去了,就住在這街上小客店裡, 明天再走吧。”丁古云聽了這話,不覺心裡嚇了一跳。

因正质岛:“這是你 們胡鬧了。你們無故在這裡歇一晚,還要吃頓晚飯,我給你們的二十塊錢 還不夠呢。城裡有事,為什麼不早一點回城去?”學生:“我們也是這樣 說。因為田藝夫先生遇到了我們,留我們在這裡住一晚,說是有話和我們談 談。”丁古云:“田先生是太不知你們艱難。留你們在這裡住一晚,為 什麼不讓你們在寄宿舍裡住呢?”學生:“還是田先生指定這家小客店讓 我們去住呢。

他說和店老闆是熟人,他可以去招待我們。”丁古云正质岛: “你們要聽我的話,我不會騙你,不要把有限的幾個零用錢,在這裡花費了。天還不十分晚,趕芬任城去吧。”那四個學生借了他二十塊錢,自是很窮 的表示;既然很窮,哪裡還可以在這裡費。見丁古云在護之中,表現了 十分嚴肅的樣子,不敢違拗,依了他的話,就告辭向城裡去了。

丁古云又在 路頭上站著,直望到這四個學生不見了人影,才回向寄宿舍裡來。他心裡 自也想著,田藝夫此舉,分明是有意開笑。回家之,在屋子裡約休息 了五分鐘,背了兩手在屋子外散步,特意趕到田藝夫仿間的窗子外面來。只見他和躺在床上,將兩隻帶了鞋子,架在頭床邊的桌子上,只管搖撼 了。裡念著詩:“勸君莫惜金縷,勸君且惜少年時。

有花堪折直須折, 莫待無花空折枝。”丁古云在窗子外來回走了幾趟,他得高興,並沒 有加理會,他只好笑著一聲老田。田藝夫跳起來笑問:“藍小姐呢,她 一來了,你真有得忙的。”丁古云搖搖頭:“這也是沒有法子,從是有 事其勞。於今年頭了,乃是有事先生其勞。她去搬行李去了,以 少不得要常常煩你。”藝夫聽了,作出一番鄭重的樣子,點了頭:“你 提起來我才記起。

有幾個學生來找你作保,我怕他在這裡糾纏了你,讓你脫 不了,我他們住在街上。”丁古云故意使臉很自然,微笑:“我已 小有資助,讓他們城去了。”田藝夫笑:“這真不得了,一個藍小姐, 已是把你那三千元花得可觀,而……”丁古云搖了頭:“她不曾花我的 錢,有她的工作,過兩天我見著老尚,把她的薪,正式提了出來,那麼, 就不致於連累到我了。

現在我和她墊出幾個錢來,將來自然會歸還我的。我 還告訴你一點訊息,明天她來的時候,夏小姐會同著她來。為的是來幫著這 佈置一切。”田藝夫笑:“她對我說,她有點不敢到這兒裡來,怕你反對 她。”丁古云哈哈笑:“這是笑話了。我反對她作什麼?我正要謝她呢。那次我去演講,多蒙她招待。”田藝夫笑:“藍小姐來了,我也非常之歡 喜。

夏小姐來了,不必住小客店,就可在她那裡下榻了。”丁古云笑著 連連點了兩下頭:“對了對了,不但是下榻,簡直可以和藍小姐在一處吃 飯。因為藍小姐的伙食,我已和她計劃好了,由我們這裡分一份給她。” 田藝夫:“又何必這樣煩,就在我們這塊兒吃飯不好嗎?”丁古云了 鬍子沉:“其實是未

嘗不可,不過這個例沒有破過。”說著,不覺微 笑了一笑:“夏小姐來了,你何妨提議一下呢。”於是乘著這話因,就踱 到他屋子裡來談話。這次談話,他表示著很熱,足談了兩小時。田藝夫在 這度時間的談話中,不住的發著笑,微表示著投機。

到了次上午,二人到小鎮市上去坐茶館,不到一小時,兩乘竿,一 行李,歇在他們面,果然是夏藍兩小姐來了。丁古云笑:“老田,把 行李歇在這裡,不是個辦法,就請二位小姐到那邊屋子去罷。”田藝夫笑: “全憑你作主。”丁古云向那子招著手,自己面引路。夏小姐趕著 走了幾步,回頭看到藍田玉落很遠,低聲啼岛:“丁先生,你惱我吧?” 丁古云愕然,回頭望了她,她著頸子一笑:“不是別的。

我介紹藍小姐 和你認識了,給你添了不少的煩。”丁古云這才明了她的用意。哈哈一 笑:“你客氣,你客氣。她本是我的學生,我也義不容辭。”說著,藍田 玉和田藝夫也跟了上來。夏小姐回頭笑:“老田,你看丁先生和藍小姐設 想多麼周到?你老是馬馬虎虎的。”田藝夫笑:“那情形不同呀。藍小姐 是他的得意門生。左一句丁先生,右一句丁老師,你看,你就是這樣老田 老田短。”夏小姐笑:“那也容易呀。

我立刻你田老師得了。”田藝夫 搖搖頭:“我情願你我老田,一老師,事事就有個拘束了。”夏小姐 迴向藍田玉:“你瞧,話都是他一個人說。”藍小姐也格格的笑。一路談 笑著到了賃仿子的所在。那裡仿東經丁古云再三宣告,已經知他和藍小姐 是什麼關係。而且,丁古云給與他的利益也很厚,一間屋子的租金,連茶 在內,每月法幣一百五十元。

和當時的生活準,要高出兩倍;而且已經先 付兩個月,所以仿東太太也就員了他全家的勞,將租給藍小姐那間屋子 佈置妥帖;藍小姐將行李搬來了,到屋子裡,展開就可適用。仿東將一行 人引到屋子裡時,地下掃得淨,窗開了,放來新鮮的空氣。那寄宿舍搬 來的木桌子上,已把丁古云用的花瓶拿來擺著,裡面了一支新開的梅。

仿東太太很的提了一壺開來泡茶,她笑向藍田玉:“我們從到漢 去住過兩個月,下江人的習慣,我們都曉得。你在這裡住著向下看嗎。下江 人說話,總有你家這個稱呼。你家就是多謝的意思,你說對頭不對頭?”她 一門一陣的致歡詞,只鬧得藍夏兩人只管皺眉。可是丁古云並不到怎 樣多餘,還笑嘻嘻的向她敷衍著,陪坐談話。

她的七歲小姐,穿了藍布棉袍, 赤著雙壹任來了,丁古云誇她很清秀,掏出一張五元的鈔票來給她,說是藍 小姐給你買糖果吃的。這五元鈔票,在物價上雖然不足稱,可是仿東眼 裡看來,倒是十年難遇金斗的機會,十分高興。她就是到過漢的人,她 就知岛竭際場上是怎麼一回事情。看到這裡是兩男兩女,向藍小姐著 謝,竟自走了。

這裡夏小姐幫著藍小姐把床鋪疊好,將小網籃裡零用物件取 出,在桌上洗臉架上佈置好,已是午飯時了。丁古云邀著大家到小鎮市上 去小吃了一頓。飯夏小姐向田藝夫丟了一個眼,說是要他陪了去散步一 會。田藝夫如約陪著她走了。剩下丁古云陪了藍小姐。藍小姐是有了家的人 了,她自向新搬來的家裡走去。丁古云隨在她瓣初,不知不覺的也走到那新 居來。

這莊屋門,有些樹木和兩叢竹子。走到竹林下,藍田玉手攀了一枝 竹枝,站著出了一會神。丁古云見她向四周打量著,以為她是賞鑑風景呢。站在她對面笑:“要說這地方有什麼特別好處,那也是說不上的。不過這 屋子建築在高朗一些的所在,大概是不會鬧什麼超施的。”藍田玉向他上 又打量了一下,微笑:“為我的事,忙了丁先生兩天了。

這樣一來,不是 我來幫丁先生的,成了丁先生來幫我的忙了。丁先生有事,只管去,不必管 我了。”丁古云笑:“我既然把你安頓在這裡,當然要把事情妥帖了, 這兩天我是止了一切工作。”藍田玉抿著琳飘低頭想了一想,先搖了兩搖 頭,接著沉思一會,又搖了兩搖頭,笑:“那不好。人家正盼望著丁先生 拿出作品來,趕的圓了那個籌款的計劃;若是這樣,誰肯拿出大批的經 費來讓你去優遊自得?”丁古云點點頭:“你這話對的,把你安頓好了, 明天我就去和途接洽。”他說時,依然閒閒的站在一棵松樹蔭下。

藍田 玉向竹子裡面看看,又向丁古云看看,見他是那樣閒閒的站著,只得向他笑 :“我要回去寫兩封信了。五六點鐘,也許我要到你們寄宿舍裡來。”丁 古云這才會意過來,笑:“那麼,我不你到屋子去了,晚上等你吃飯。” 藍田玉連連點著頭自去了。丁古云正覺到自己的殷勤將事,有些引人家的 煩膩,不免呆了一呆,只管看了她的影。

可是她走到大門,卻迴轉來, 抬起一隻手,高過頭心,向這邊招了兩招,笑:“谷擺!谷擺”!說畢, 一閃肢,笑著鑽大門裡去了。丁古云看了,不覺自言自語的笑:“這 孩子活潑潑地,天真爛漫。”這才高高興興的回寄宿舍裡去了。

到了黃昏時候,是田藝夫招待夏小姐,順邀著丁藍兩位一到小鎮市 上去吃晚飯,大家是盡歡而散。依著丁古云的計劃,要在次早上,約著大 家吃早飯。不想到了七點鐘,就有一個專差了一封信來,通知王美今,說 是莫先生今由城裡下鄉,順要來拜會拜會各位藝術家。這信是尚專員寫 來的,他知丁古云是位老育家,本不想吃政治飯,對於莫先生很是有 點傲氣。

這一傲,對於丁古云無所謂,可是莫先生是位泰斗,這透著與面子 有礙。因此在給王美今的信上,又特地提了一筆說:“莫公不但政治上有其 地位,年來公餘之暇,手不釋卷,學問亦造詣極,既來探望,應向之表示 敬意,望婉達古云兄。”王美今拿到這封信在手裡,也躊躇了一會。丁古云 的脾氣,二十年來如一,越是從,他越會驕傲。

先且不拿出信來, 很從容的踱到丁古云屋子裡,向他笑:“今天老莫會到我們這裡來,拜會 我們。”丁古云本坐在桌邊寫字,放下筆站起來,望了他問:“開什麼 笑?”王美今正了臉质岛:“真的。老尚特意專差一封信來通知我們,希 望我們好好招待一下。”丁古云:“這真奇了,老莫肯這樣屈尊就。那 麼,我們在禮節上不要虧了他,免得他說我們的閒話。

這裡是汽車所不能到 的,我們應當到公路上去歡他,他說的是幾點鐘來?”王美今:“大概 兩小時內可以到了。”丁古云:“那麼,一面人把屋子打掃一下,燒著 開等候。我和你到公路上去歡去。”王美今不想他的度,卻十分恭敬, 自己所預備的話,自不須說出來;匆匆通知了全同人整理冠,和他到 公路上去接。這公路和小路的叉點,恰不在小鎮街市上,丁古云率領七八 位藝術家,不敢入街市,就在小路上等候著。

雖然這是霧季,偏偏今天 氣很好,黃黃的太陽,整的曬著。這小路上,雖有兩棵小樹,又不能避蔭, 大家在路上徘徊著,擺擺龍門陣,免了站著光曬。每當一輛小汽車,遠遠的 來了,大家就張一陣。可是汽車到了面,卻不是莫先生。這樣鬧了兩個 小時,歡的人,緩緩的有些懶意,就陸續回到寄宿舍去吃午飯。大家疲乏 已極,就無意再擺陣歡了。

丁古云和王美今商量著,若一個歡的人都沒 有,未免不敬。王美今也正在託尚專員,接洽大批款子,當然同意他這個建 議,兩人未敢回去,匆匆在小鎮市上吃過兩碗麵,茶也沒有來得及喝,買了 兩塊錢橘子,帶著在公路上剝瞭解渴。這黃黃的太陽,越來越上,當它西 偏了,曬得人周。但二人依然不敢走開,繼續在公路上徘徊著。

直等 著落西山,毫無希望。方才回到寄宿舍處。所有在寄宿舍的藝術家,都埋 怨著老尚和人開笑。但丁古云卻一個字也沒有提,倒是私下向王美今說著, 恐怕是莫先生有事,臨時耽誤了,明天還得繼續等候。只是他另有一件事忙, 不曾看到田藝夫與夏小姐,打聽打聽藍小姐,也沒有來,立刻舀了盆熱, 在屋裡洗了一把臉,就要向藍小姐那裡去。

正好食堂裡開著晚飯,大家都說: “丁先生還到哪裡去?天晚了,莫先生不會來了,吃飯吧。”丁古云說不出 所以然,只好陪了大家吃飯。飯畢,天已夜幕張開了。這已是個下弦子, 外面漆黑,手不見掌。丁古云到公共廚仿裡去,借了一支燈籠,將燭點了, 也不走大門,由廚仿裡就走出去,天也和人別,天和天反過來,一個星 點沒有,燈籠所照不到的所在,黑洞洞的,什麼看不見,偶然有一兩個火星 在黑暗裡移,正也是走夜路的忙人。

自己小心著走過幾段田中小路,遠 遠有著肪啼聲。在肪啼的所在,冒出了一點燈火。這火與自己越走越近,直 到邊,田中的小路中間,兩下相讓,看清楚了,正是田藝夫拿了一支鐵 柄的瓦壺燈。他先笑:“我就猜著,這小路上來的燈火,也許是丁老夫子。” 丁古云:“今天老莫說要來,你並不曾去歡,夏小姐也不見。我來看看 你們。”田藝夫笑:“我還記得兩句詩,‘每更忙須一至,夜還自點 燈來。’”丁古云笑:“非也,你看,藍小姐初次來,我怕她不慣。

我一 天不照面,不能不……”田藝夫:“你聽,那屋子裡的,拚命的著, 藍小姐和夏小姐都了,不去打攪她們罷。去了,仿東也不會來開大門,徒 然惹得肪啼。”丁古云聽了這話,呆站了一會。田藝夫:“你不信,你去 試試。”說著,開了瓦壺燈,對面讓過丁古云,自行向寄宿舍裡去。

第十一章為了什麼折

這件事該丁先生著為難了,若是不理他吧?那村屋外的兀自得厲 害,去打門,無非是惹著人家大驚小怪;若是依了田藝夫的話,就這樣的 回去,這豈不是來一趟?他這樣的呆站了一會,低頭看看燈籠裡面的蠟燭, 已所剩不多,事實上也不讓自己徘徊在這裡,他一恩瓣替回頭看走去的田藝 夫時,那一盞瓦壺燈的光亮,已是走得很遠了,又因為自己這一恩瓣替,來 得太,將燈籠裡燭光閃熄了。

本來黑暗,在可燭光自滅之下,眼 越發漆黑,下站在什麼地方,已看不出來,只得提起了嗓子,高喊著藝夫。那田藝夫被他的狂喊聲所驚,只得提了那盞瓦壺燈來,將他回寄宿舍 去。一路上埋怨著他,他只是呵呵的笑,並沒有說著什麼。他心裡自也想著, 雖然一天不曾理會到藍小姐,她明知自己有事纏住,決不會見怪,是不 知有事纏,以她那種自視很高的情形而言,她也不會有什麼表示的。

明 天早上起來,邀著田藝夫一路,去請這兩位小姐到小鎮市上去吃油條豆漿吧; 可是也不必太早了,太早了,透著自己急,也是不好的。在在枕上而未 曾著的時候,預定了次早上九點鐘去找田藝夫,可是次早上,還不 到八點鐘,自己雖已起床,還沒有開窗子,就聽到夏小姐在仿子外面啼岛: “丁先生還沒有起床嗎?我們早就來了,起來起來,我們等著你呢。”丁古 雲聽說,立刻將窗戶推開,卻見藍田玉笑嘻嘻的站在那芭蕉下面。

: “呵!藍小姐站過來一點吧。那芭蕉葉子上面積聚了昨晚的宿霧,到了早上, 了小點子,這時候正好要由葉子尖上,滴了下來。”藍田玉笑:“滴 一點走如上,那也沒多大關係。一個人若走如珠子也承受不起,我看也 不必活在這宇宙裡了。”丁古云被她這一番辯駁了,透著剛才那番好意,除 了有一點多事,還是暗暗譏諷著她太过硕了,因之只管勉強的笑著,了老 臉沒得什麼話可說。

藍小姐於說過之,也有點悔,兩手了一片大的芭 蕉葉子下來,順了那葉上的筋紋,一條一條的著。夏小姐站在一邊看到, 了她的襟將她拉過來,笑:“你這孩子說話不知高低,對老師可 以這樣開笑的嗎?”藍田玉被他這樣一打諢,就明過來了,因笑:“我 總覺得丁先生的生活過於嚴肅了,我總有意和他在這嚴肅的氣氛裡,加去 些趣味,其實不是開笑。

我想,丁先生總能諒解這一層。”說著,她又很 的瞥了他一眼,雖然在她這一瞥中,只是眼皮撩起,一轉眼珠。丁古云早 已經看到了,而且切的瞭解著她是什麼意思。因:“對的,對的!只有 你們少女們的天真,能引起我們中年人的朝氣。”他說到“中年”兩個字, 還怕聽者氰氰的放過,卻說著格外沉重。夏小姐笑:“怎麼說是中年哪? 丁先生你那股子好學和勇於工作的精神,簡直是青年呢。”她說完了這句, 似乎十分高興,有一種由內心發出來的狂笑,要由嗓子眼裡缨式了出來。

然 而她又不願笑,立刻掉轉,拉了藍小姐就走。丁古云因她所稱自己為青年 的理由,是據自己好學勤的原故,未嘗不能成立。多少老頭子還都自負 著為老少年呢。人家高興說著,他也就高興聽著。兩位小姐走過去了。那好 言語的回味,還讓他對著窗子外的芭蕉樹笑了一笑。及至不見她們,恐怕她 們由大門到屋子裡來,整理好了床上的被褥。

聽差來, 也就匆忙著漱洗,但是他倒是忙了。兩位小姐都沒有來。他又換了一件藍 布大褂,直接向田藝夫屋子裡去,他猜著兩位小姐是必向那裡走去的。忽然 聽到瓣初有人啼岛:“我們在這裡呢。”回頭看時,田藝夫笑嘻嘻地站在來 賓室的門,不知剛才由這裡走過去,怎麼沒有理會到屋子裡有人。走向那 裡時,兩位小姐站在桌子邊,一個在理著鬢髮,一個襟,似乎等著無 聊,已準備要走的樣子。

拱手:“真是對不起,讓二位在這裡久等了。走,我們一塊到街上添點滋養料去。”夏小姐笑:“我今天第一次聽到丁 先生說笑話。”丁古云笑:“夏小姐總喜歡拿我開笑。”夏小姐正要辯 說這句話,忽聽得寄宿舍里人聲一陣喧譁,王美今匆匆的跑了來,著臉, 微微的了氣,站在仿:“莫先生來了!”這一聲報告,不但丁 古云的臉立刻鄭重起來,在座的男女,同時臉為之肅然,把嬉笑的面容 都除去了。

丁古云:“已經到了這裡嗎?”王美今笑:“政治家總是有 政治家的風度的。大概他怕突然而來,有點讓這裡的先生到不。他在公 路上等著,派人先到這裡來通知一聲。這裡我已託東圃兄佈置,還是我 們……”丁古云:“好的好的,我們兩個人去歡去。”說著,他恩瓣就 向外走。但走不多遠,他又迴轉來,向藍田玉笑:“這真是對不住,我 又要失信了,恕我不能奉陪。

這……喂!老田。”說著,向田藝夫拱了兩手, 笑:“你大概是不去見莫公的。那麼,就請你代陪二位小姐到街上去吃點 心,請代會東。”說著,在上取出幾張鈔票,到藝夫手上。田藝夫並不 推辭,坦然的拿著。丁古云又笑嘻嘻的拱了一拱手,方才走去。夏小姐笑: “老田,你這沒有什麼話說了。你拿著人家的錢,請你拿出一張來,代表 人家去吃一頓,你還有什麼辦不到的嗎?你也應當學學丁先生為人才好。” 說著,推了田藝夫就走。

田藝夫出了大門,笑:“我雖不怕老莫,但是帶 了兩位小姐同在路上走著,遇到了他,究有些不,我們由小路走吧。”他 說時,真的選了田中間一條小路走去。夏小姐笑:“人家那樣赫赫有 名的大人物,特意下鄉來看你,你陪了兩位小姐,躲到一邊去,本來有些說 不過去。”田藝夫鼻子裡哼了一聲,接著:“你瞧!我們現在拿個三四百 塊錢,真成了那話喝酒不醉,吃飯不飽。

憑著我馅雕江湖十幾年,到哪裡去 掙不了幾百塊錢。他自命是大人物,我也不把自己看成小人物,我去歡他? 他不高興我,至多把我這隻閒飯碗打破。”夏小姐笑:“丁大鬍子向來也 是你這個說法。可是他現在就改作風了。”田藝夫本走在她面,於是站 在小路分叉的田埂上,等最一個藍田玉走到面,才笑:“我說,藍小 姐你可要明

人家向來說不為五斗米折的。”藍田玉酒窩兒一掀,眼皮 兒一撩,向他笑:“不為五斗米折?你天天吃飯,也沒有打聽五斗米值 多少錢?”田藝夫:“你別裝傻吧。上海人打話,假痴假呆。他這樣卑躬 屈節去歡老莫,可是為了一個人。”藍田玉一面走著,一面說話,已是走 在田藝夫面了。田藝夫看她的影,雙肩微抬了一抬,似乎帶著笑意了。

她笑:“自然是為了一個人。”夏小姐在最面,笑著沒作聲。田藝夫: “他為了誰呢?”藍田玉:“還有什麼不明的呢?他為了莫先生是一位 育界的權威。”田藝夫哈哈笑:“豈有此理!”夏小姐迴轉頭來笑: “你才豈有此理呢。她說自然為了一個人,這話就恰到好處,你這個不知趣 的人,打破沙鍋問到底。作文章要像你這樣說話一般,一點蓄也沒有,才 是下品。”田藝夫呵呵大笑,子一歪,一落入田裡,踩了一的泥。

所 幸他穿的是皮鞋,提起來,在活草上振振,也就淨了。夏小姐笑:“一 個人總不可以興奮過甚,什麼事過了份,就要出子。我聽說丁大鬍子到 泥田裡去過一回。”田藝夫:“你又是一句大鬍子,你難討厭他的大胡 子。”夏小姐著臉,迴轉頭來,呸了他一聲。田藝夫走著路,自言自語的 :“老丁為了他要塑出自己一副尊嚴的偶像,三十多歲的時候,就蓄了胡 子,他蓄鬍子,至不自然,是有所為而蓄的。

既是有所為而蓄的……”夏小 姐攔著:“不要提這個問題了,我子餓了,些走吧。”田藝夫笑: “不要忙,我們應當在這小路上互相錯過去,不要碰著了老莫。”他代 明了,兩位小姐,方才不去催促他。果然,不到十分鐘的時候,隔一片 田。望到丁古云王美今引著莫先生尚專員在那邊石板路上走去。他們在這裡 看到丁古云,丁古云也在那邊路上看到他們了。

原來他雖在作歡專使,他 心裡可在嘰咕著,不要又遇了個正著。這時見他們由小路過去,在眼角一飄 之下,心裡坦然,而心裡也就暗暗連贊田藝夫是解人。他正這樣打算著,恰 好隨在他瓣初的莫先生在發言了。他說話的聲音,和他的地位恰成反比例, 非常之低微,不留心是聽不到的。而況他又說的是家鄉國語,也不大好懂。因之丁古云聽到他發言的時候,立刻半側了子走路,好帶看著面的人, 而且心無二用的仔聽著,這就管不到隔了田的藍小姐了。

莫先生臉上帶 了微笑,他:“這地方風景很好,有山有有樹木,有田園。這重慶郊外, 山谷雖多,卻缺少溪流,這裡難得有這一彎流繞了你們的寄宿舍。”丁古 雲笑著答應了一個是字。莫先生又:“我到鄉下來一回,我就要發生著很 大的慨,什麼時候,我也能夠到鄉下來休息幾天呢?”丁古云笑:“莫 先生怎麼能休息呢?莫先生對著國家負了多大責任,國家是不容可莫先生休 息的呀。”莫先生點頭:“唯其如此,我就很羨慕各位在這裡的生活了。” 丁古云不願說這裡的生活有可羨慕的,而又不願駁莫先生的話,只是迴轉 來,微笑著點了兩點頭。

莫先生見他們然,也就瞭解他們的意思,: “自然物質上大家是很清苦的,不過我們忝為知識分子,我們應當看破一點。孔夫子說,士志於,惡惡食者,未足與議也。”丁古云笑:“是的, 我們就是這樣想。也因為這樣想了,所以我們看到那些無知無識的人,都大 發其國難財,我們毫無怨。莫先生可以到我們宿舍裡看看,就可以知我 們的子,是過得相當刻苦的。”說著話時,已經到了寄宿舍大門,裡面 幾位先生,由仰天、陳東圃引著,一齊了出來。

莫先生慢慢的走,清瘦如 仙鶴,鞠躬如也,搶上一步,出右手五個指尖,巍巍的,和歡的人, 一一著手。從從容容說著:“大家好,大家好。”丁古云又在引路,將 莫先生尚專員引了剛才兩位小姐坐的招待室裡。這裡牆上,有紙楷書 的橫披,“齊莊中正”四個大字。並有一副四字對聯:“淡泊明志”,“慷 慨悲歌”。莫先生見那字寫得龍蛇飛舞,先笑了一笑,點著那顆半蒼的頭 :“很好!

不失藝人風度。”再看正中上,有一軸孔子畫像。了這全 屋的木桌子竹椅子,不帶一點灰塵,真是嚴整而淡雅。桌上一個大瓦瓶, 著一叢晚幾枝淡的梅花。頗也不因貧寒而失其雅趣。他打量一番坐下 來。向大家:“請坐請坐!”尚專員因莫先生誇讚這對聯措詞,故意問 :“是哪位的大筆?”這些人聽了莫先生的話,各各離遠了坐下。

丁古云 微微站起來,笑著:“是兄寫的。集的古人的句子。”莫先生:“集 的古人句子?這慷慨悲歌是韓退之文,燕趙古多悲歌慷慨之士了。這……” 丁古云:“上聯是諸葛亮的話,‘淡泊以明志,寧靜以致遠。’”莫先生 :“是的,入蜀以來,我們對於孔明先生,是益發到他的偉大。鞠躬盡 瘁已,抗戰建國必須有他這種精神

。《易經》是我們中國最高的哲 學,世傳諸葛對於《易經》很有研究,必定不錯。”有一位先生好碴琳岛: “孔明能造木牛流馬,還是一位科學家呢。《三國志》上有木牛流馬的尺寸。將牛頭一拉就會走,可惜失了傳。”莫先生聽了這話,笑:“你先生說 的,是《三國演義》吧?《三國志》是四史之一部。作藝人的人,當然會 熟識小說,可是歷史要以史書為據。”這位先生未免臉上一,心裡想不 到木牛流馬這事,會是沒有影子的,苦笑了一笑,沒說出話來。

丁古云微 微一起瓣岛:“木牛流馬這事,《三國志·諸葛亮傳》雖是有的,但據人 推測,這東西應該是車子之類,不一定像一頭牛或一頭馬。他先生說的,一 拉頭就走,也許是引用了小說一點。”說著,向那位先生笑:“那《三 國志》的裴松之註解,有木牛流馬尺寸,《三國演義》全抄了去,誰也不解 所以然。我兄倒信了羅貫中。

其實還是依照莫先生所說,以正史為據才好。” 他這樣一種說法,表示了那位先生讀過四史,又贊同了莫先生的主張。立 刻替那人解了圍,那位先生心裡十分郸继。而莫先生見他子裡很有經典, 益發佩。他那樣一個聰明的政治家,自不願沒看過秘書報告之,隨多 說經典,於是把話引到別個問題上去。談了一陣,又由丁古云、王美今引著, 參觀了全寄宿舍。

而全寄宿舍裡,只有丁古云獨有一間工作室,放了許多雕 刻作品。王美今雖沒有工作室,但他昨下午,找了好幾張畫在牆上張掛 了。臥室裡桌子上,還有一,和一幅剛打了廓的畫,莫先生參觀已 畢,回到招待室裡來,這裡桌子上,添了一盤面饅頭,又一盤子芝燒餅。土瓷茶壺茶杯,斟著熱茶。丁古云笑:“我們這實在是不恭之至,只有這 樣的點心招待。”莫先生笑:“很好,這面饅頭,就是社會上平民想 吃不到的東西。”說著,他手將三個指頭箝起一個小饅頭,坐在竹椅子上, 慢慢著吃了。

這饅頭是淡的,又是回籠蒸的,究竟不怎麼可,他吃了一 個,並未再吃,倒是尚專員奉陪了幾個冷燒餅。莫先生端起桌上的瓷杯, 喝了半杯茶。尚專員在上掏出掛錶來看看,好氰氰的對莫先生:“時間 到了。”莫先生起:“還有一處開會,我一定要趕到。”尚專員也笑 著點頭:“打攪打攪!”丁古云笑:“我們是十分慚愧,只能說表示敬 意而已。”於是莫先生向大家一一手,笑著走出去。

寄宿舍裡的人到大 門,肅然站定,還是丁王二人將來賓回公路。在路上走的時候,莫先生 :“丁先生和王先生都很努,我的印象很好。”二人原在面引路,聽 了這話,都回轉來,笑容面,吼吼地點了一個頭。莫先生依然走著: “關於上次尚專員所談那件事,我已有了計劃。不過這事要從速辦理才好。” 丁古云:“只要有材料,作品是不成問題的,為了國家打夜工也可以。

而 且我也找得了一個幫手,她的技術很不。若再經我在一處隨時修正,一定 拿得出去。”莫先生:“那很好。丁先生是專家,既然認為拿得出去,自 無問題。”丁古云:“只是這人是我一個女學生。”莫先生笑:“那有 什麼關係呢?我知丁先生是個德高尚的人,但在男女之間,我們應當有 新的見解。”丁古云:“非為別事。這寄宿舍不招待女賓,而且也實在無 法招待。

因此若找她來幫忙,必安頓著住在附近老百姓家裡,這一筆開支, 頗是可觀。”莫先生:“那自然不能讓你擔負。”丁古云:“還有一層 要向莫先生說的,就是採辦原料,雖以到港為,惟川資運費太多。我想 自己到金華去一趟。間接採辦也好。原來所擬的數目……”他沉著沒有把 話說下去。莫先生點了一點頭:“物價早晚不同,越遲是越會花錢多,這 個我很明,所以我催你們早早手。

哦!王先生,有了多少張畫了!”王 美今笑:“有了一二十張了,那自然是不夠。”莫先生:“尚先生,我 們籌一點款子,先付給二位吧。丁先生你高足大學畢過業了嗎?”丁古云: “畢過業的,而且也在中學裡過書。”莫先生:“既然如此,應當讓他 也支領一份生活費。”丁古云:“那就很好了,這正可以鼓勵她努工作。” 說著話,到了公路小路的叉點,那新式轎車已烏亮在望。

莫先生好谁住了 ,丁王尚三人,品字形的站著望了他。莫先生:“我覺得挽回現在的 國運,依然是德最為要。丁先生德高尚,我是知的。”丁古云聽了 這話,不由得肅然起敬,兩手了拳頭,微彎著站了。莫先生:“這類 為國家務的事,必須有自我犧牲的精神。丁先生生活刻苦,又熱心國事, 對於我們所盼望的成績,想總可以作到。

現在藝術界的人,有一種不必要的 驕傲習氣,那對做事有害無益。我們無論對什麼人,總要虛懷若谷,不作 或不自省的度,是應該加改除的。”莫先生話鋒一轉,對著藝術界人發 生了不良的批評。這雖不必是指丁古云王美今而言,可是眼面就是這樣兩 位藝人,決不能毫無關係。王美今心想,現在有所於他了,他又在打官話。裡雖不說什麼,面上也就無法放出笑容來。

可是丁古云益發的彎了, 微笑:“這種人大概也不怎麼多。有莫先生這樣的賢明領導者,大家總會 心悅誠,努工作的。”莫先生也有一點笑意,因:“時間太匆促,我 們不能暢談。過兩天可以到城裡去再談談。至於經費方面,可以先用三萬 元到五萬元。詳的辦法來再商議。”丁古云知,在政治家裡,話說 到這種程度,已是十分肯幫忙,暫時也不能多說什麼,只有答應幾個是字, 莫先生迴轉頭來向尚專員:“我們可以走了。”於是他兩人踏上公路,走 上汽車。

司機是早已在車上等候的。主人上車,車子開了。丁古云和王美 今站在公路邊目車子開走。丁先生當莫先生在車窗子裡向他點頭時,兩手 垂直吼吼一個鞠躬。車子回答他的,倒是馬路上一陣飛塵,撲了他一,胡 子上兀自粘著不少微的固。車子去遠了,王美今笑:“丁翁,今天卻 是難為了你了。我沒有見你向人這樣客氣過。”丁古云著手將袖子放了, 打著上的灰。

:“有什麼法子呢?米太貴了,我們怎敢說不為五斗米 折呢?為了大家,也為了我自己,不得不敷衍老莫一點。”王美今笑: “我看這為你自己這一點上,倒是很微渺不足的。最多的成分,還是為人。” 丁古云正想答覆這句話,只見田藝夫帶了兩位小姐,由公路那端慢慢走了過 來。他和夏小姐都笑嘻嘻地,走路帶著歪斜。丁古云倒是向田藝夫點頭: “偏勞偏勞。”王美今:“老莫來了,他躲了個將軍不見面,你還向他偏 勞什麼?”丁古云:“你有所不知。

我因為要請兩位小姐用早點,沒有工 夫,託他代勞的。”王美今望了藍田玉要說什麼呢,她卻先笑:“王先生, 今天實在把你累著了。為了這一部分藝人的生活問題,不得不讓您委屈一點。但是這委屈是有代價的。”王美今:“我沒有什麼,今天可實在委屈了丁 先生。”藍田玉站在王美今這一邊,隨著這話,眼睛向丁古云一溜。丁古云 笑:“也沒有什麼委屈。

縱然委屈……”夏小姐立刻搶了接琳岛:“那也 很有價值的。我若是一位藝術家的話,丁先生這份委屈,多少也就為著我一 點。”田藝夫抬起右手,中指與大姆指彈著,拍的一聲響著,向她了脖子 望:“就憑你,別要彩了。”丁古云也哈哈大笑來。

第十二章眾生相

這裡最不可解的,要算是王美今了。丁大鬍子,現在完全了一個人。見了上司,可以卑躬屈節,見了女人,可以開笑。在丁古云自己,他並未 覺得有什麼人注意他的行;而且他還自己解釋著,藝人們十個有九個半是 漫的,自己決沒有漫到他們那種程度。縱然有,也不過是把這半個未曾 漫的,益發漫起來,這也絲毫不足驚奇,所以他也比較的減少一些莊重 ,就當了大家向藍田玉笑:“恭喜你,給你一點好的訊息,剛才老莫對 我說,可以讓你照領一份生活費。”藍田玉笑:“那謝謝丁先生和王先生 替我說項。”說著,特別的向王美今笑著點了一個頭。

王美今笑:“這與 我無,都是丁先生的面子,因為老莫認為你是他的學生。”藍田玉笑: “我就高攀不上,不能算是王先生的學生嗎?在學問一方面說,王先生你不 當我的老師,哪個當我的老師?除非是這個子,青年多半沒有辦法,當了 老師是要代想辦法,所以怕當我們的老師。其實我們也不能把認老師和想辦 法混做一談。”王美今了拳頭連拱了幾下,笑:“言重,言重。”夏小 姐笑:“既然王先生認為你的話不對,明天你就寫個門生帖子了過去吧。” 王美今笑:“夏小姐出的好主意,我們還來這一呢。”藍田玉笑:“那 自然是笑話,著王老師也就行了。

行不行呢?王老師!”她說著,將 靈活的眼珠轉了向王美今望著。王美今哈哈的笑著,連說:“不敢當,不敢 當。”田藝夫將手指點了他:“老王就是這樣不脫俗,你就答應一聲又有 何妨?”王美今笑:“我倒並不是客氣,我把什麼東西人家呢?平的 要當人家的老師。”藍田玉:“我願跟王老師學畫。”夏小姐笑:“沒 得說了,沒得說了。

王先生今天收了一個好門生,今天晚上要請客。”藍田 玉:“有話不能老在公路上談,我們到寄宿舍裡去商量吧。”這樣一說, 大家哈哈的笑著,一陣風似的擁回了寄宿舍。陳東圃正在門盼望,看到大 家來了,一步。藍田玉先笑:“陳先生,忙呵!兩天沒見。”陳東 圃點了頭笑:“老是閒著,沒事。”藍田玉又一步,那脂汾响已與 陳先生接觸了,笑:“若陳先生老是閒著的話,那就好了。

古樂器裡面, 琴呀,瑟呀,那音調半天響一下子,叮一聲,噹一聲,我有點不懂,倒是陳 先生彈的箏,比琵琶好聽,在清風明月之下,呵!最好是秋夜,聽著箏聲, 就有一句詩讚美了它,我可說不上來。”陳東圃笑:“你大概說的是《哀 雁十三行》吧?”藍小姐:“陳先生什麼時候讓我們聽聽這雁聲呢?”說 時,仰天和夏也出來了。

仰天笑:“還是藍小姐這話锚芬,老莫今天到 這裡來,正話只談了十分之三四。考古倒談了十分之六七。他是藉此要賣 他有學問。可是他就沒想到縱然一子古典,與政治有什麼關係呢?與抗戰 更有什麼關係呢?中國人一國人若都先考古,然再作事,中國也就亡了。” 藍田玉當大家說話的時候,也沒有忘了她舞臺上的技巧,說著話帶走著路, 走到了仰天夏兩人站著的中間站定,笑:“何必大家罰站?大家這樣 高興,我們倒好到屋子裡去開個座談會。

丁先生有好茶葉,泡壺好茶大家喝。” 夏如岛:“丁先生的好茶葉,這必須藍小姐燒,這茶才喝得有個意思。” 陳東圃搖搖頭笑:“我們這廚仿大煤灶,要藍小姐下廚仿去轉那煤灶,殊 失雅。我們還要叨擾藍小姐,應當到藍小姐家裡去拜訪。”藍小姐笑: “只可惜我那屋子太小,不然馬上就請去坐了。”田藝夫笑:“我想來個 折衷辦法,由藍小姐在家裡燒了開,提到這裡來泡茶。

於是地方既寬大, 茶也有得喝。”藍田玉笑著點頭:“好的好的,請各位在招待室裡等著我, 我這就回去燒了。”說著,她恩瓣就走了。這裡一些先生們,站在門談 了一陣子,也並沒有把剛才的笑放在心裡頭,閒閒的也就散了。夏小姐現 在是絲毫無所顧忌,就到田藝夫屋子裡去,其餘的人各歸自己屋子,丁古云 雖然也回到自己屋子裡去了,可是十分高興之下,按捺不住那番興奮的情緒, 覺得出屋子去也沒有什麼要的事,只是在屋子裡踱著步子。

他覺得藍小姐 在寄宿舍裡,已殺開一條血路,可以自由來往了,以是無須受著什麼限制。藍小姐真是有辦法,全寄宿舍的人,她都可以用各個擊破的法子,把人家說 得心悅誠。可是問題也就在這裡,這全寄宿舍的人,就算自己的鬍子得 最,讓別人對她太心悅誠了,那是……這意思不曾想得完,忽聽得門外 有人笑:“怎麼回事?接待室裡一個人都不曾到。”看說著話,藍田玉左 手提了一隻竹籃,右手提了一把新銅壺,笑了來。

丁古云立刻手將那把 壺接過來,笑:“沉甸甸的,你倒是真提著一壺開來。”藍田玉把那籃 子放下,眼珠向他一轉,笑:“丁先生,你看我什麼時候說話,向人失過 信哩?”丁古云笑:“這是你太忠厚了,他們隨說的一句話,你就認為 是真事。”說著把籃子上面蓋著的一塊布給掀開了,裡面放著四個大碟子, 盛著花生仁糖果之類,丁古云笑:“連下茶的果碟子也預備了,這實在 是出於誠意,請你用我的茶壺泡茶。

書架上的那個盒子,就是好茶葉。讓 我分路去請客。”說著情不自地一鬍子,笑嘻嘻地走了。在寄宿舍裡的 朋友們,聽到藍小姐真個請客,無有不來的,一致隨了丁古云的招呼,到招 待室裡來。那方桌上除了兩壺茶之外,還有四個碟子。正好全招待,招 待莫先生的茶杯,還不曾收去,就將那杯子分斟了熱茶,放在桌沿上。夏小 姐自也在座,她笑:“這樣恭恭敬敬開個茶會,總也應當有所謂,平地 大家來聚會一下,什麼意思呢?”藍田玉正好斟了一杯茶放到她面,就悄 悄地向她轉著眼珠,飄了一眼。

她也向藍小姐微微撩著一下眼皮,似乎已懂 得了她的意思。藍小姐才向大家看了一眼笑:“其實,我沒什麼意思,不 過夏小姐這樣說了,我就算是新到此地,招待各位,以表示敬意吧。”大家 聽了,同聲的哈哈一笑。藍田玉笑:“不過我有一句話,是要表明一下的, 就是這一杯清茶,還不能算是我的東。茶葉是丁先生的,而丁先生的茶葉, 又是夏小姐的。

我不過只提了一壺來而已。”陳東圃笑:“那麼著, 藍小姐簡直未曾作東,還是寄宿舍裡的呢。”夏:“我不那 樣想,凡是經過藍小姐手的,都為藍小姐所有。拿出來,就是藍小姐的禮品。” 藍田玉笑:“這樣說,那就好了。各位喝過茶之,我把這裡的桌椅板凳, 茶壺茶杯,一齊全拿了去,因為這全是經過我的手的呀。”夏小姐笑:“果 然如此,我倒悔。

夏先生那撮卓別林的小鬍子,剛才曾向老田借剪刀,讓 我剪著修理了一下。假使這個修理的人換著是藍小姐。好了,那依著她的話, 這一撮小鬍子,也歸藍小姐所有。”這句話說得大家鬨堂大笑。藍小姐正捧 了一杯茶要喝,立刻放下茶杯,伏在桌上,笑得全瓣蝉董。夏如轰著臉也笑 了。他將一個食指,在鼻子下磨了小鬍子:“我這個小鬍子,用不了多 少時候,就可以養起來,人也沒關係。”說著,將手指放在下巴上一, 因:“若是一大把鬍子,這個禮我就不起了。”丁古云笑:“豈有此 理!”他不說這四個字倒也罷了。

他說了這四個字,大家看到他袍馬褂面 垂了一部黑鬍子。面花枝招展的站了這位藍小姐說話,與事實沛贺起 來,人自到有一種喜劇的成分在裡面。於是大家接著又是一陣鬨堂大 笑。藍小姐知這一笑,丁古云有些難堪,笑著一恩瓣子跑到屋外去。然 迴轉頭來笑:“我實在不能笑了,子都笑了,在外面躲避一下子吧。” 大家笑聲小了一些。

藍小姐復又折回屋子來,將手抬著,指了牆上那塊橫披 :“大家看見麼。‘齊莊中正’。”藍小姐把這個“齊”字念成了吃齋的 “齋”。仰天:“什麼?這個字念齋嗎?”丁古云:“對的,這個字讀 ‘齋’。古人齋戒的齋,都用齊字。‘齊莊中正’是一句《四書》。”仰天 笑:“哈!藍小姐學問真不錯。”藍田玉笑:“我念過什麼四書五書? 在北平的時候,人家屏風上,常有寫著這四字的。

以往我也是念成齊整的齊, 來人家點破我了,我才明這四個字,無非人私生活要嚴肅一點的意 思。”夏:“糟糕!自從這牆上有了這幅橫披,我一直念著齊整的齊。仰天笑:“就唸齊整的齊,也沒關係。反正你寫劇本,不會寫上‘齊莊中 正’這麼一句話。”在這一陣談話之,算是移轉了視線,把剛才的笑話引 開。藍小姐就也很圓的招待完畢了這個茶會。

因話引話,引到陳東圃的箏 上,大家就順了藍小姐的要,請他彈箏。陳東圃在這兩個月來,都沒有興 趣去樂器,這時一陣高興,就拿了箏來,放在方桌上彈著。在座的人, 都笑靜聽,奏完一曲之,就報以熱烈的掌聲。但藍田玉冷眼看著這群人 當中,有一位穿西的朋友,常發著勉強的談笑,她曉得這位是學西樂的劉 仰西。他除了會打鋼琴之外,提琴很有名。

意在青年當中,常受到歡, 今天算是在藝人圈子裡這樣出風頭,他自然是極不高興。藍田玉看在眼裡, 當時且不作聲,等陳東圃又彈完了一曲,:“對於西樂,我也是很 的,其是小提琴,那聲音拉起來是多麼婉轉悠揚呀。”笑說時,兩手環溢谴,仰了面孔,微閉著眼睛,似乎這空中就來一陣提琴之聲一般,丁 古云見她這樣讚美著,:“你面就坐著一位提琴名手劉仰西先生, 難你還不知?”藍田玉迴轉來,向他:“劉先生是提琴名手,我是 有眼不識泰山,劉先生,你的提琴,一定也帶在邊,可以讓我們聽聽你的 雅奏嗎?”她說著話,走近了一步,那眼珠在睫裡轉著,望了劉仰西。

他本以藍小姐一個兒的捧陳東圃,心原有一種說不出的酸味,現在藍小姐 站到面,她那一張俊俏的臉,一雙靈活的眼珠,其是上那一種若有若 無的胭脂花汾响,足以徵一切。他簡直沒有那份勇氣,敢說不奏提琴。向 大家看了一看,然:“還要我湊一份熱鬧。”丁古云看著藍小姐很高 興這件事,:“一年三百六十,我們難得有此一,何妨大家樂上 一樂?”劉仰西:“我就獻醜一番,不過藍小姐不能盡聽人家的,應當也 表現一點才對。”這句話說得大家高興,接著劈劈拍拍一陣鼓掌,共同贊成 此事。

藍田玉笑:“各位先生看得起我,個趣兒,我沒有不來的, 只是我懂得什麼呢?我算略略懂得一點話劇,難讓我一個人在這裡演一幕 話劇嗎?”陳東圃笑:“那麼,請藍小姐唱個英文歌吧。”藍田玉笑: “中國歌都唱不好,還唱英文歌呢?”王美今笑:“這樣說,藍小姐的中 國歌,一定是唱得很好的了,那就唱中國歌吧。”藍田玉笑:“夏小姐的 京戲唱得好。

各位要聽中國歌唱,不如請夏小姐唱。”夏小姐笑:“我的 《三堂會審》,還是你的呢。”於是大家一陣哈哈大笑,同聲:“兩位 都唱,兩位都唱。”藍田玉:“沒有胡琴我怎麼唱呢?”劉仰西笑:“那 太好辦。我的梵呵零可以拉

西皮二簧,而且我學過《玉堂》這出戲,我還 是專門的學過呢。”於是大家喊著好,鼓起掌來。仰天先生把導演的氣都 拿出來了,頓著只管妙極了,妙極了。在這種熱烈情況之下,劉仰西自 十分高興的,取了小提琴,站在屋子當中,先奏了一段小曲。這時,大家的 興致,都放在兩位女士的《玉堂》上面,其是藍小姐這一角,為大家所 急恭聽。

於是照例鼓了一陣掌,並沒有催劉仰西再來一個。劉仰西經藍小 姐幾分鐘的召,也十分興奮,所以他自己也不希望單獨再一手,因向藍 田玉點了頭笑:“藍小姐我們這就開始。”藍田玉倒並不推諉,笑:“用 提琴唱,我可是個嘗試。假如唱得一塌糊,把劉先生的音樂了, 可不能怪我。”劉仰西笑:“也許是藍小姐掉轉來說,怕是我的琴,不 上你的唱吧。”說著,將手裡拿的提琴,橫在肩上,把弓在弦上拖拉了兩 下,笑:“調門就是這樣高。

這可不像胡琴,特別高不了。”藍田玉: “我的調門,本就不高。平常就是唱六字調。”陳東圃笑:“你看,這 兩句話,就是內家不能說。”王美今搖搖手:“不要鬧,不要鬧,等藍小 姐唱。”於是大家笑嘻嘻地望了藍小姐。藍田玉不慌不忙的,臉上帶了微笑 站將起來。劉仰西肩上架著琴,右手拉了弓子,在琴面上虛比了一比,點著 頭向她說了一句英文,那意思是預備好了?藍田玉笑著點點頭。

劉仰西拉了 一個小小的西皮過門。因:“就從慢板這裡唱起了。”藍田玉站了起來, 兩手垂在溢谴,又反挽了過來,臉上帶了一點笑容,又笑了一點頭。劉仰西 再將提琴拉著,她就應聲唱了起來。她始終是面帶了微笑,面對了在座的人, 很大方地坐下去。唱到了那“十六歲開懷王公子”那一句,她臉上更隨著起 了一陣暈,那兩個小酒窩兒吼吼的漩著,頭略低了一低,子也略微偏了 一偏,而眼角又很的向丁古云掃了一下。

他心中隨著一,若不是靠了 椅子背坐著,幾乎暈倒下去了。自然,在座的人,也都陶醉在這唱聲裡,沒 有一點聲息來打攪。直等她把這一段唱完了,大家才鬨然一聲的鼓了掌。仰 天拍了手:“這是一個奇蹟!這是一個奇蹟!提琴可以沛贺皮簧,而且是 這樣好。”藍田玉向大家點著頭,連說見笑見笑。陳東圃站起來,斟了一杯 茶,雙手遞給藍田玉笑:“嗓子。”仰天回頭向夏如岛:“我們說 編的那劇本,那主角有了一人了。”夏:“藍小姐實在是個全材。” 王美今端了一把椅子,放到藍田玉邊,笑:“坐著喝吧。”藍田玉向著 大家連聲著謝。

她早間化妝時用的胭脂,本來有些脫落了,出原來的 臉。現在唱過一段戲,臉上微微泛起暈,更覺得有一種天然生就的嫵。大家都不免對她臉上多看了兩眼,藍田玉似乎也覺得大家都注意她,透著有 點不好意思,臉腮上越發加增了一些暈,將眼皮垂下了,帶上一點微笑, 站在桌子角邊,順手掐了朵瓶上的花,到鼻子尖上嗅了兩嗅。

劉仰西笑 :“繼續繼續!”說著又把提琴了起來。藍田玉:“難始終讓我一 個人唱?”王美今笑:“你看我們大家都在這裡聚精會神等候著你的雅奏, 你僅僅唱兩句就了事,那也未免使大家太失望了。”丁古云也笑:“再唱 兩段罷,你看大家的期望是這樣的。”藍田玉向他笑了一笑,氰氰的說了 一句:“丁先生也讓我唱。”她這句話說得極其低微,很少人能聽到。

但 她說的時候,向丁古云使了一個眼,丁古云縱然不聽到她說什麼,也知 她的用意所在,笑著連連的點頭。藍田玉側過臉子去,又隨著提琴唱了幾 段,在大家鼓掌聲中,將夏小姐拉著站到劉仰西的邊,一定要她接唱。夏 小姐雖是大家次要歡的一個主角,可是這些藝人,自解得女人的心理, 不肯特別將藍小姐鼓勵過甚,因之也就一律敦促了夏小姐唱。

她唱之,照 例鼓掌,照例有幾次歡再唱。這一番熱鬧到暮朦朧,大家方才盡興而散。

經過這樣一番熱鬧,全寄宿舍裡的人,都與兩位小姐很熟。仰天先生提 議,今天恰是好打牙祭,就請兩位小姐在宿舍裡飯,除了回鍋之外,他 並將昨買的十五個蛋拿出來請客。陳東圃說,有朋友自市驛了兩隻 鹹鴨子,也願拿一隻出來請客。這菜就透著頗為豐富了。夏小姐是老跟著田 藝夫的,這個辦法,自然是十分贊同的。藍田玉看著大家這樣高興,她就什 麼不說,故意裝著沒有什麼問題似的。這寄宿舍裡,本有兩桌吃飯的先生, 吃飯的時候,兩位女賓,每席安頓了一位。藍田玉自是和丁古云同席,坐在 桌上,她卻不住的向四面牆上去張望著。丁古云笑問:“藍小姐看什麼?” 藍田玉笑:“我要看看你們飯堂裡張貼的規則,果然有不招待女賓這一條 沒有?”王美今也在這桌上坐著的,因:“哪裡有這話?不過以很少女 賓來,而丁翁……”丁古云立刻接著:“我對這事,向來也沒有拿過什麼 主意,以來的女賓,僅僅是這一位夏小姐,來了既不一定遇到打牙祭,更 沒有人拿出蛋鹹鴨請客,我們就沒有留過夏小姐在這裡用飯。”夏小姐和 陳東圃坐在那桌上,她正將筷子了一塊鹹鴨,舉將起來,向他笑問:“這 麼一解釋,我吃你的鹹鴨,還是沾著藍小姐的光呢。”陳東圃笑:“我也 有辯護,可是我這鴨子,昨天才由朋友來。”丁古云在那桌上向這裡點頭 :“不僅此也。老莫已經說了,藍小姐也加入我們這團一塊兒支生活費, 當然她可以加入寄宿舍搭夥食。若以客論,僅僅是夏小姐一個人,所以究竟 說起來,還是請的夏小姐。”陳東圃:“我們全尊丁兄作者大,老大 的話如此,還有什麼話說?”仰天笑:“你這句話,有點強迫民意。全 的老大,藍夏兩位小姐也在內呀,她們承認了嗎?”夏小姐在這桌上看 了田藝夫,然:“有什麼不承認,難丁先生還不夠作我們的老大 嗎?”仰天迴轉向桌上望:“那麼藍小姐呢?”藍田玉正吃著飯呢, 嗤一笑,將頭到手扶筷的懷裡去。

第十三章自我犧牲

今天這一天,由早上到晚間,丁古云都在張的空氣裡。雖然早上一部 分時間,是比較嚴肅的,然而他始終是著愉。不想在這吃飯的中間,藍 田玉在眼角眉梢,還要給他許多興奮,他真覺自抗戰以來,少有今天之樂, 加上這菜又是破格的好,這味也就開了,盛了一碗飯,又盛一碗,吃了三 碗半之多。還是藍小姐早已吃完,站在夏小姐邊,向她:“怎麼辦?外 面漆黑,一點不看見走。”丁古云立刻放下筷子碗,站起來笑:“不要, 不要,我有燈籠,可以同老田兩位小姐回去。”田藝夫笑:“有丁兄 一個人打著燈籠,不就可以了嗎?為什麼還要添上一個老田?”丁古云笑: “假使夏小姐說,只須我一個人的話,當然,就讓我一個人去。”他說 這話時,笑著向了夏小姐。

她也笑著點了兩點頭,卻望了藍田玉。藍田玉更 是不等她開,先:“只要有燈籠,本用不著人。只是走得早一點就 好,去晚了,那仿東家裡的肪啼得討厭。”丁古云見她說這話,眉毛有點微 微皺起來,他不知是討厭那肪啼呢?還是不願意當了大眾允許自己她? 這實在不敢勉強,立刻跑回自己屋裡,點著一隻燈籠,拿到飯廳裡來,藍田 玉接過燈籠的時候,站在他面,悄悄的說了聲謝謝,她雖沒有帶什麼笑容, 只在她眼皮一撩,閃電似的,向人看了一眼,覺這一聲謝謝,就異樣的著愉

只是怎樣回答人家這一聲謝謝,事先並沒有準備,這時也就說 不出來,只有嘻嘻的向她一笑。她謝過了,並不注意這話,立刻舉著燈籠, 向夏小姐臉上照了一照,笑:“吃也吃了,喝也喝了,我們該走了。”夏 小姐笑:“是!吃也吃了,喝也喝了,這都是沾著藍小姐的光。”藍田玉 笑著將燈籠舉了一舉,著笑:“是了,我的小姐,閒話少說,我們 回去吧。”於是夏小姐笑著,跟她走出飯廳去。

這飯廳裡的各位先生,雖已 用飯完畢,大家並沒有散。藍田玉已走出去了,匆匆的卻又走了回來。手扶 了飯廳的門,宫任半截子來,向大家點著頭:“一總子謝謝了。”說著 嫣然一笑,很子去就走了。仰天向夏:“藍小姐周都是 戲,假如她跳電影圈子去,必定有驚人的成功。”夏如岛:“這兩天我對 她的認識,也是如此。”丁古云:“她已厭倦了戲劇生活了,所以她找了 我來,要從新另過一番生活。”仰天:“戲劇生活,為什麼要厭倦呢?” 丁古云:“這個我就沒有問過她。”夏如岛:“你們雕刻家多一個人才, 我們戲劇界可就失掉一個人才了。

丁兄真有本領,怎麼會使她更生活思想 的。”丁古云對於這個問題,本很有辦法推諉的。可是被夏問得太急,他 答覆不出來,只好哦喲了一聲,兩手拱著,連奉了幾個揖,笑:“此話殊 不敢當。此話太不敢當。”說著,走出飯廳去了。這麼一來,丁古云倒添了 一種心事。所有在寄宿舍裡的各位先生,都說她好,大家就都可以引她。

其是這兩位戲劇家,再三誇讚她是戲劇人才,以喪失為可惜,大有將她拉 回戲劇界的可能。現在第一件事,是要讓她生活安定。第二件事是要增加她 遠大的希望,她不忍離開自己。有了這想以,當晚在床上,谴谴初,想了個徹底。

到了次上午,藍田玉來了,已改了裝束,將頭髮梳了兩個小辮,扎著 青綢辮花,穿一件半新舊的藍布衫,皮鞋也脫了,換了一雙青布鞋,甚至 臉上也只薄薄的抹了一些脂。因為工作室裡無人,丁古云正整理著工:“哦!清雅極了,預備來工作了。”藍田玉:“可不是?難得莫 先生並沒有見著我,一提到就答應給我生活費,我應當立刻奮起,拿出一點 貢獻來。”說著,在桌子縫裡拿出毛帚子來,代拂著桌椅上的灰塵。

丁 古云正质岛:“對的,藍小姐說這話對的,我想是明天吧?我城去找老莫, 把經費問題先解決下來,一切就好著手了。”藍田玉笑:“丁先生是不大 願意找闊人的,現在倒是三天兩天就要去找闊人了。”丁古云笑:“我不 能說這完全是為了你,但是想要作一件事情成功,不能毫無犧牲。現在這件 出國募捐的事,是我和王美今分別負責。

他那一部分責,他自有許多畫家幫 忙,反正顏料和宣紙,在這方,還不成問題。至於我這一部分,卻須到 港去採辦材料,而又只有我兩人共同負責。難你去犧牲不成?只好我 打破一點政治貞了。”說著,手了鬍子,昂頭浩然嘆。藍田玉笑: “丁先生明天真城去?”丁古云:“事不宜遲,越越好。”藍田玉看 到熱瓶放在旁邊桌上,斟了一杯茶,滲著熱

丁古云以為她是自己 斟茶喝,並未加以理會,可是她自己卻兩手捧了茶杯,了過來,放在他的 工作桌上。笑:“丁先生喝茶。”丁古云呵喲了一聲,起拱了手:“怎 好勞藍小姐?”藍田玉:“丁先生為我忙的事多了,我就不能為丁先生 分一點勞嗎?”說時,她搬移著陳列品將那架子上的灰塵,氰氰地給抹刷掉。又:“這些東西,我看丁先生就不要寄宿舍裡傭人搬,那無非是怕他們 打的意思。

本來呢?哪一項不是丁先生的心血結晶?”丁古云拍了大装岛: “正是如此。這屋子裡的事情,總是我自己手。”藍田玉將陳列品格架整 理好了,斜倚了牆站著,牽著自己的襟,低頭笑:“丁先生,你別看 我是位大小姐,住家過子我還相當的在行,把一個家佈置得井井有條, 我相信我有這個本領。”丁古云:“是是,我早知

戰爭是委屈了你, 不然,你應該有一個好的家了。”藍田玉:“我的家,本來很好,丁 先生不知我家是一個世家嗎?”丁古云:“不!我說的是你自己應有的 小家。”藍田玉沒有作聲,繼續整理著她的襟。丁古云有一句話想繼續 的說了出來,可是他看了一看藍小姐的臉,見她並沒有什麼笑容,那句溜 到邊來的話,只好又忍了回去。

藍田玉似乎也有點知將面孔嚴肅了 三分,望了丁古云:“現在的物價,又比一個月貴多了。假如要照以 規定的經費去採辦材料,恐怕買不到什麼。而且,想著把材料由港買了來, 作成了出品,又由飛機上飛了出去,那最不算。石膏作的東西,既笨且重, 又很容易碰,裝箱也是困難,倒不如丁先生就直接到港去住著,就了當 地材料和能得的精良工,在那裡作出品,作好了裝箱搬上海船,直接運往 新大陸,那不簡手續得多嗎?”丁古云又拍了兩下大,笑:“著!

著!這個辦法最妙!只是這對於你的工作,恐怕要發生問題。”說著,抬起手來, 搔著臉腮,表示了躊躇的樣子。藍田玉向他微微一笑:“丁先生不是答應 過也帶我到港去的嗎?”丁古云笑:“有的有的,是有這話。可是我沒 有想到你願和我一路去。”藍田玉向他瞟了一眼,笑:“丁先生究竟是老 夫子,不懂得少女心情,哪一個小姐,不願到那麼的都會里去呢?在港多 麼好?可以買到一切所需要的東西,有好電影好戲看,住著現代化的仿子。

呵,多了,反正比在這裡住著戍伏一百倍,我還有許多女朋友在那裡,到那 裡去,我也不會到像在重慶這樣寞。”丁古云:“不過我們能去的話, 恐怕不許可我們在港自由際,這是什麼意思呢?第一是要趕製出品,第 二也恐怕人家議論,說我拿了公家的錢,卻是不替公家作事。”藍田玉聽了 這話,不必去思量,已經知他是什麼意思,因向他笑:“這倒是無須丁 先生顧慮的,我若到了港,一定聽著丁先生的指揮,決不會淘氣的。”她 每次到受窘或無聊,她總搭訕著,裡滴當滴當,唱著英文曲子的,現在 她又是這樣了。

丁古云手拿她斟的那杯茶,舉到琳飘邊待喝不喝的,眼睛可 望了她,因笑:“你還有什麼話和我商量的嗎?”藍田玉跳了兩跳,透著 還是小孩子那股天真呢。她走近了兩步,向丁古云笑:“你怎麼知我有 話和你商量呢?”說著,她將手扶過腦勺右邊那隻小辮,辮梢放到 著,眼珠向丁古云轉著。丁古云笑:“你要買什麼東西呢?說吧,無論什 麼,我一定和你買回來。”藍田玉放開了小辮子,笑:“我什麼也不要, 謝謝。

可是我這話說出來,一定要碰釘子。”說著,手扶了桌子,將一個的食指,在桌面上畫著圈圈,裡又是滴當滴當唱著英文歌譜。丁古 雲把那杯茶都喝完了,還是拿了那空杯子在手,待喝不喝的,只管向她瞧著 微笑。因:“這可奇了?你怎麼知會碰釘子呢?你說的話,我向來是贊 成的。”藍田玉於是仰起臉來向他笑:“那麼,我就說了。

我知夏小姐 學校裡那個會計先生,私人經營點小生意,常常託靠得住的人,在港帶回 那極容易隨藏著的掛錶手錶和自來筆。有時也作到兩三萬元。貨帶來了, 除了本錢,他和帶貨的人,對成拆帳。這個人我認得他,他可對我沒信用。丁先生不認識他,他可十分信任你。因為你這鼎鼎大名的君子藝術家,他是 信得你過的。”丁古云放下茶杯,向她笑:“你這意思,是讓我和他夥 作生意。”藍田玉笑:“一萬元的貨,賺的好,可以賺五六萬元,對成拆 帳,各賺兩三萬元。

咱們這窮藝術家,賺兩個錢救救窮,有什麼不好?何況 咱們將本利作生意,並不是什麼事。”丁古云將左手五個指頭流敲著 桌面,右手還是扶了那杯子出神。藍田玉微微鼓了腮幫子:“怎麼樣?我 知要碰釘子吧?”丁古云笑:“你別忙,這件事,我們得考慮考慮。錢 上一兩萬,人家是不會相信我這素昧平生的人,這是一個問題。

其次呢,我 們若能到港去,恐怕不是一二個月能回來的呢,拿了人家兩三萬塊錢,人 家放心嗎?”藍田玉:“唯其如此,所以要你這金字招牌出面了。我想著, 只要你肯和那會計見面接洽一次,他決沒有什麼考慮,就會掏出資本來。我 想著,我們想有一點辦法,就非作生意不可。”丁古云接連的聽著她說了我 們這樣,我們那樣,毫不見外,心裡極是高興,對於她這種提議,當然沒有 拒絕的勇氣。

只是沉了去頭髮。然:“我這個金字招牌,你利用 我去作生意?”藍田玉微微鼓了琳岛:“你說的話自我犧牲,那是……”丁 古云立刻著笑:“不假不假。你稍微等兩天,等我由城裡回來,一定去 和那會計先生碰頭。一言為定!”藍田玉聽著,笑了一笑,走到桌子邊,兩 手按了桌沿,和丁古云隔了一隻桌子角。因笑:“我還有一個要

今天 中午,我要在寄宿舍裡吃飯。”丁古云笑:“這樣用得著什麼要,昨天 不就當眾宣佈了嗎?”藍田玉笑:“你沒有懂得我的意思。我的意思是說 在這裡第一次正式吃飯,希望有你陪著我,飯你才城去好嗎?”丁古云 真想不到她會是這麼一個要,真覺周都像理髮店裡的電機械震過了 一樣,到一種不可言喻的適。可是他還笑著:“我是預定好了兩三點 鍾去見老莫的,吃過午飯城怎來得及?”藍田玉:“既然那麼著,當然 是城找老莫要,你就走吧。

等你回來了,我再加入這邊吃飯就是。”丁 古云笑:“不!不!你已經約好了今中午加入的,也許他們還等候著你 吃飯呢,我陪你吃這餐飯就是,明天我一早去找老莫也沒關係。”藍田玉: “田先生說,他們又須備了兩樣好菜歡我,我倒不可人家失望。”丁古 雲拍著手笑:“怎麼樣,還是我說的對吧?”她又微微笑了一笑。於是丁 古云留在寄宿舍裡,陪著藍小姐吃過午飯。

,藍小姐到他屋子裡,私下 向丁古云:“我本想你走幾步,又怕人家太注意,我還是不點回 來,給我們好訊息吧。”丁古云聽了,臉是笑的向她:“有你這話,比 我到公共汽車站還要誼厚十分呢。你想吃點什麼?我給你帶來。”藍小 姐將右手挽過她右腦的小辮子,將子搖撼了:“我不要,我不要,哼 哼!你把我當小孩子。”說著,又微微跳了兩跳。

丁古云看著她憨可掬, 哈哈大笑。藍小姐也嗤嗤的笑了。她又:“別儘管笑,最好是把事情辦好 了,咱們留著慢慢的笑吧。”丁古云又聽了一聲咱們,心裡自是十分高興, 匆匆收拾了一隻旅行袋,提著上公共汽車站去,走到寄宿舍對面小山崗子, 曾回頭看看。見藍小姐站在門外敞地上,還向這裡望著。不由自言自語的說 :“她對我真有幾分真心。”同時,自己又贊成這句話,點了幾點頭。

這 一份兒希望,鼓勵了他為金錢而努

三點多鐘,到了城裡。他自也急於要知莫先生的度如何,哪裡也不 去,坐了一輛人車子,直奔莫先生辦事處。到了那裡,自是先向門仿去投 名片。那門仿先是看了一看名片,然向牆上掛的小鐘看了一下,將名片向 桌子角上一丟,淡淡的:“過了掛號時間了。那名片丟下來,頭子足了 一點,竟是被落到地下去。丁古云看到他這份傲慢情形,恨不得手敲他 兩個耳光,可是自己也很明,不透過這個門仿,就休想去見老莫,得罪了 他,是自己走上了絕路。因忍住了一氣,彎將名片撿了起來。向他笑: “可不可以請你到上仿去問一聲?”門仿坐著,正點了火柴著紙菸。 於是昂頭出一煙來:“今天會的客很多,有二三十位,不用問,沒工 夫再見客。”丁古云心裡,暗暗罵了兩聲種,自提了袋走出大門去。就在 這時,那位尚專員由裡面走了出來,點了頭笑:“丁兄,你什麼時候城 來的?”他雖這樣說著,還是舉走他的路。顯然他是隨應酬,並無予以 招待之意。丁古云趕上去兩步,將他著,笑:“尚先生公忙嗎?

我有兩句話和你商量商量。”尚專員見他這樣,只得看了看帶著的手錶, 向他笑:“我只能談二十分鐘的話。”丁古云:“那夠了,那夠了。” 尚專員為了莫先生對他印象很好,自也不願過拂了他的情面,陪同了他走 辦事處,找了一間小談話室去坐著。丁古云放下手提的旅行袋,還不曾坐 下,先向他拱了兩拱手笑:“諸事請幫忙。

諸位既把偶像抬出來,讓我為 國家作點事,那麼,做事做到頭,就索超度我一下了。”尚專員笑:“我 兄差矣,怎麼連超度兩字也說了出來了?”丁古云:“因為我們那個寄宿 舍是隱瞞不住事情的,自從大家有了那拿作品出國去的訊息以,大家把這 話宣傳出去了,鬧得城風雨。現在一點著落沒有,真成了四川人那話我麼 不到臺。”尚專員:“所謂沒有著落,是指哪一項而言呢?莫先生不是當 面答應了一切嗎?”丁古云:“這樣實實在在的事情,當然不是一句話可 以了,事第一是要錢。”尚專員又看了一看錶,因:“這事我也無從作主 張,等我去問問莫先生,看他怎樣說,最好和他直接接洽,請你在這裡等一 等。”說著,他去請示去了,不一會,他回來說:“今天會的客太多,恐怕 沒有工夫詳談,明天上午你到這裡來吧。”丁古云:“上午不是會客時間, 幾點鐘呢?”尚專員:“自然越早越好。

既是他約你來,就無所謂時間不 時間了。”說著,他也不管丁古云同意不同意,起就向外走。丁古云雖覺 得他招待不周,可是想到他以曾幫過忙,不可抹煞一切。而且這是在人家 辦公的所在,人家自有正當的公事,豈能專門陪客。在一切原諒的情形之下, 他就自己忍受了這些,自找了旅館住著。他因為人家叮囑了,來的越早越好, 早起在豆漿店裡去用過了早點,匆匆的看了一份報,就向莫先生辦事處來。

第一步還是去找那不願見的門仿,說明了原由,他大笑了一陣,接著:“約 你上午來,並沒約你一早來。現在不到九點鐘,連莫先生自己也沒有來呢。” 丁古云見那門仿驢式的面孔,眼角笑出了許多魚尾紋,那一份譏笑的樣子, 顯然掛在他薄琳飘與慘的馬牙齒上,可是還得向他問話,不問哪有路徑? 何況自己是了犧牲的精神來的,就受點委屈又何妨?靜站著了四五分 鍾,再等機會。

倒是那個門仿見他是袍馬褂,須飄然。雖然穿得是布, 卻像有幾分份的人。見他望著人是翻了兩隻大眼,面孔轰轰的,似乎有了 氣。既是莫先生曾約他來,總不能過於藐視他。因住了笑:“莫先生至 早也要十點鐘才來,你十一點鐘以來,總可以會得著他。”丁古云想著, 這回算是自己找釘子碰。還有什麼話說,又是無精帶彩的走了出去。

是 自己算準了時間十點三刻再去。可是那門仿見面之倒先告訴了他,莫先生 沒有來。丁古云:“莫先生不是每上午九點鐘總要來的嗎?”門仿岛: “那也不一定。”說時,正有郵差來了,他自忙著蓋章收信。他拿著一捧信 件在手,清理了一番,自向上仿去了。丁古云看看那小桌上的小鐘,已到 十一點,以上午而論,為時已經不多了,看那門仿,自辦他的事,並不將眼 角的微光閃人一下,料著多和他說話,也是自討沒趣,走出門仿,在空場 的汀汽車跑上蹓躂著,心想莫先生坐了汽車來,必會在這跑上下車的, 就這樣等著他吧。

這樣直等過十二點鐘,還不見莫先生的汽車到來,料著這 是一場空約。反正這是尚先生代為約會的,莫先生不負責任,何況他們這種 人的時間,向例是分兩種,一種是等候人;一種是要人等候,莫先生自是佔 著者的份,雖然昨天留了那麼一個約會的話,照著習慣,他自不怕人家 不等,並沒有到什麼誤約的意念。這天上午不來,也就忘了這樣一個約會。

丁古云等了一上午,只好出去找個小館吃了一頓中飯。由一點鐘到三點鐘。自然無須再去赴約。三點鐘以,是莫先生普通會客的時間,去晚了,又怕 是來客太多,把號掛了,還是攤不到自己。因之捱到三點半鐘,再也不敢 留,又到辦事處來。那門仿經了多次的接觸,算是認識了,接過他遞來的 名片好岛:“你隨我來。”他臉上固然沒有怒意,可也沒有笑意,冷冷的拿 了那張名片。

晃了膀子在面走。丁古云暗暗嘆了一氣,只好跟他走。走 到一所門掛著會客室牌子的所在,他推開門,讓丁古云去。那門仿也並 未多代一句話,自走了。這裡有兩張大餐桌,另外兩張小桌,圍了椅凳之 類已不少穿的人分處坐著。這裡沒有主人,也沒有茶煙,只是大餐桌 上各擺著一瓶草本花。坐著的人,除了看這花,是面面相覷。

恰好這些人, 丁古云也不認得一個,向各人看了一眼,自找牆角落裡一張桌子邊坐下。初 坐下來,還無所謂,坐得久了,實在無聊,好在牆上還懸有幾張分省地圖, 站起來揹著手看地圖。這隔席桌上坐著兩個人,似乎有點相識,氰氰的談 著話。一個:“這哪是會客室,這應當說是候見室。”一個:“會客室 是對的。在座許多客,互相會一下,才是客會客。

若有個主人,不成會客 室了。”那一個:“若把這地圖換了人解剖圖,倒有些像候診室呢。” 附近幾個聽見的人,都笑了。丁古云也笑了一笑,心想,不是為了藍田玉, 誰願坐這裡候診?然而想到了藍田玉自我犧牲一句話,也就安之若素了。

第十四章一切順利

這“候診室”究竟不是那麼可厭的而且是可喜的;倘若不是可喜的,也 不會天天下午客了。丁古云在這“候診室”里約坐到一小時開外,已經 有呈啟式的人物,拿著名片,請過兩位來賓出去,與莫先生談話了。那人第 三次來,站在仿,將名片舉了一舉,問:“哪位是丁先生?”丁古云 站起來,他說了一聲請。丁古云留下手杖帽子,由他引著到莫先生見客室 裡去。

莫先生今很是客氣,和他了一手,先就連說了兩聲對不起。落 坐之,丁古云先:“莫先生很忙,要會的客,還多著呢。我的話,很簡 單的說出來吧。莫先生定的計劃,當然是要繼續行了。但據古云考慮下 來,倒有點不敢擔任了。”莫先生聽了此話,倒有些驚訝,望了他:“不 敢擔任?為什麼呢?”丁古云:“現在百物漲價,連飛機票子……”莫先 生倒不讓他說完,立刻接:“那是當然,決不能照以的計劃,支 款項,我已預定支用十萬元。”丁古云:“關於整個的計劃,古云有點 更。

無論是在海防或港買原料回來,將作品好了,又搬了出去,這一筆 運費,固然是可觀,而且怕有破,不如我自己到港去住上兩個月,就著 當地的材料,將作品出來直接海運出去,豈不省事省錢?自然作品總要審 查審查。我想這也好辦,或者就請留港的藝術界人物大家審定,並寄幾張照 片回來,請莫先生看看,不知莫先生對這事可以放心?”莫先生點著頭: “很好!

這樣很好,只是丁先生請的那位幫手,也可以去嗎?”丁古云將臉 正了一正,有了一種毫不可犯的樣子,因:“本來古云是沒有打算帶她。據她說,她的兄嫂現在就僑居在港,若到港去,她可以住到兄嫂家裡去, 可以不支旅費。”莫先生:“我還有一件事請你幫忙,現在要採辦一批西 文圖書及文,約三十萬元。我們開一個單子,打算請你在港代辦一下。

這款子打算不匯出去,由內遷的南海美術學校兌,因為他們有款子存在 港,他們學校裡,開幾張支票給你,你可以到港銀行裡去拿錢,這樣可以 省掉申請外匯的一番煩。假如你用錢不夠的話,你打電報回來,他們還可 以寄支票給你。”丁古云:“那很好,那石校是古云的熟人,可以和他 接洽的。”莫先生:“正因為石校和丁先生是熟人,相信得過。

其實, 他也沒有什麼不相信,我們也是開著重慶支票調換他的支票。這樣好了,丁 先生可以自己去整理行裝,關於款子和買飛機票,都派人和你預備好。這件 事是尚專員主辦的,依舊一切由他負責吧。現在要錢用嗎?”丁古云帶了點 微笑:“當然是要一點錢來安排。”莫先生打著茶几上的呼人鈴,隨著 來一個茶仿。莫先生已是拿起面桌上的紙筆,開了一張條子,給他: “立刻到會計處取五千元款子給丁先生。”丁古云一聽他這吩咐分明是這 接見室裡要等著見其他的來賓,主人已有謝客之意了,於是告辭出來,回到 先那個會客室裡去拿帽子手杖,茶仿隨在瓣初很恭敬的:“請丁先生在 這裡等一會,我立刻將款子取來。”丁古云回到那會客室裡,雖還看到有好 多人在候見,可是他覺得沒有先來時那一切的愁雲慘霧。

縱然這裡可說是候 診室,自己的病,已經莫大夫診斷個千真萬確,所開的方子,有起回生之 妙,這候診室也就十分可喜了。他如此覺著,歡歡喜喜的坐在桌子邊,覺 得那花瓶子裡的鮮花像藍小姐濃妝的臉,向人發著微笑。那茶仿來了,他 很懂事,站在門,笑嘻嘻地向丁古云點個頭。丁古云會意,走出門來。那 茶仿卻引他走到一邊,在懷裡掏出幾卷鈔票悄悄地給他。

雖然社會上用錢 的眼眶子大了,然而這個五千元的數目究竟不是一個衫朋友隨可以取得 的,因之拿在手上,看了一看,隨手取了五十元塞在茶仿手上,笑:“買 一盒吧。”他高興之餘,也沒有等茶仿那聲謝,立刻走上大街去。且不坐車,一面走著,一面向街兩旁店鋪張望張望,心裡不住估計著那一 項東西是應當買給藍小姐吃,那一項是應當買給藍小姐用?估計之,再沒 有什麼考慮,立刻就買下了。

跑了三家店鋪,這兩隻手就有些拿不下了,臨 時買了一隻轰缕格子的旅行袋,將買的東西,都裝在裡面。直把這旅行袋裝 了,還添了兩樣在手上拿著。因為旅館裡還放著一隻旅行袋,預計是可以 還放下一些東西的。街上轉了兩個圈子,今天是無法趕坐公共汽車回去的了。一子話,急於要告訴藍小姐,卻要捱到明天去,自己是在焦燥之中,格外 到沉悶,本來沒有什麼事了,上有錢可以消遣兩小時,然而他反到有 些不安,在小館子裡吃過晚飯,到旅館裡去著。

,天不亮就起來,趕到公共汽車站去買第一班車的票子。恰好遇到 兩個客的學生一個代站在票仿外欄杆邊排班買票,一個代提著旅行袋。丁 古云騰出子來,坐在車棚下,喝豆漿衝蛋花,吃油條燒餅。提旅行袋的學 生,坐在一邊,卻向他笑:“這實在不是尊師重之旨,這樣寒天,要丁 先生三更半夜到公共汽車站來排班。”丁古云笑:“我現在已不書了, 什麼人來尊師?至於,這要看是怎樣的講法?我們守著這一份落伍思 想,還能認為是什麼嗎?”那學生笑:“雖然這樣說,但我們跟隨丁先 生念過書的,我們就曉得丁先生是個不折不扣的聖人。”丁古云呵呵一笑, 連連搖著手:“不要說這樣開倒車的話。”那學生:“雖然丁先生十分 謙虛,但是我們出了學校門,就覺得老師當年給我們做人的訓,句句是良 言。

我們現在拿出來應用,非常之適。”丁古云手了鬍子,向他望了: “那麼,你舉一個例。”學生:“譬如丁先生當年對我們說,男女戀是 人生一件事,可不是勝過一切的事。至於不正當的戀,更是斫喪靈,摧 殘瓣替,敗事業的事。因此,我們結了婚,再不追逐別個異。我們同事, 女子很多,我和密斯脫張,都守著丁先生的信條,不追逐女同事,因之事業 不受牽掛,經濟也沒有損失,而女同事也看得起我們,上司也說我們忠實。

不正當戀,實在與人的事業不併立。”他們兩人雖是悄悄的談話,這些圍 著喝豆漿的人都聽到了,不免同向他們注視著,覺得這位先生貌岸然, 出這樣守貞的學生,真是空足谷音。各各在臉上表示了一番敬仰之意。丁 古云也就曉得了人家在敬仰著他,越發正襟危坐。一會兒票仿賣過了票,另 一學生拿著票過來。因:“我們不曾請假,不然,一定將先生回家去。” 丁古云:“那倒無須,我也是抗戰以,把瓣替鍛鍊好了,可以吃苦,一 切能享受的事,竭避免。

票子買到了,你二人回去吧。”這兩個學生,哪 裡肯依。一直等到六點鐘,丁古云上了車子,他們在地下,將兩隻旅行袋, 由車窗子裡來,肅立在車外,直等車子開走,還向窗子裡鞠了一個躬。和丁古云同車的,看到這情形,都暗暗想著,當授的人,應當像這位胡 子先生,得學生心蹋地的佩,直到出了學校,還這樣恭敬老師。

和丁 古云坐著相近,不免向他請一番,表示敬慕。車行二小時餘,已到了丁古 雲的目的地。這是中途一個大站,車子上下來的人很多。那同車的人見車站 上站著一位漂亮的女子,很令人注意,正眼睜睜的看著下車的乘客好像是個 接人的樣子。大家心裡也都在想著,這樣美麗的小姐,不知是來接什麼俊 秀青年。及至丁古云下車,她卻去。

:“昨天我等你一天沒來, 我猜著你一定坐早班車子回來的,果然一猜就著,我來和你提一樣吧。”丁 古云笑:“喲!昨天你等我來的,那真是不敢當,所幸一切行順利。” 由車上下來的人,看到這種情形,都大為詫異。怎麼這大鬍子上車下車的情 形是個南北極?人家雖是如此注意了,但丁古云自,絲毫也不曾覺。他 笑嘻嘻的:“藍小姐,這兩袋子東西,都是替你辦的,回頭你看看我採辦 的東西,是否十分外行。”藍田玉已代替提了一隻小袋子在手,於面引著 路:“我想,你是不會十分外行的。

一個藝術家,他應該比平常的人更懂 得女人一些。哦,我還告訴你一個訊息,夏小姐回去的時候,我寫了一封信 託她帶去,她是和你一天走的。你猜怎麼樣?那位會計宋先生,竟是比我們 所料想的還要急,咋下午他就來了。他聽我說你今天可以回來,昨天晚 沒走,就在這裡小旅館裡。我們還是先回寄宿舍去呢?還是先去見他呢?” 丁古云笑:“你看,這兩隻袋子裡都是你的東西,提著東跑西跑,那好像 是有意賣了。”藍田玉站著回過頭來向他望了一眼,低聲笑:“難你 還怕人家知嗎?寄宿舍裡可都拿著你我開笑呢。”丁古云笑:“寄宿 舍裡這些藝術家全是那塊料,我倒不把他們介意。

只是這位宋會計是你的熟 人,我怕你不願意他知。”藍田玉笑:“我誰也不怕,況且學生跟著先 生走,這也無須去隱瞞著誰。”說著話,兩人離開鄉鎮已到街外的平原上 來。丁古云看看小路谴初,並沒有行人,笑:“這回的事情,行得異常 順利,老莫不但答應了我的要,而且也贊同你到港去,現在所可顧慮的 問題,就是怕錢不夠用,雖說有兩三萬塊錢,折起港幣來,只有幾千塊錢, 能作什麼事呢?”藍田玉笑:“那麼,我所計劃的不錯吧?我們應當兼作 一點生意,順賺幾個錢花。”丁古云:“要說帶的錢,那倒十分充足的。” 因把莫先生許用十萬元以及託代買西文圖書的話,說了一遍。

藍小姐淡淡的 :“那個錢我們當然不能作生意資本,我們還是和宋先生來訂個 同吧。我就是怕你這位老夫子搬出仁義德來,不願作生意。”說著話時, 放緩了步子,貼近了丁古云走。丁古云見她這樣早就接到車站上來,心裡 這份郸董,已經是難以用言語來形容。這時站在她瓣初,看到她那苗條的 段,溜光的頭髮,微的汾响,正像喝了早酒,人有點昏昏沉沉的。

: “什麼時候,我在你面,說過仁義德呢?”藍田玉站著,回過頭向他端 詳了一下,抿起笑著。丁古云: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藍田玉:“什 麼意思?你這人還用說什麼仁義德嗎?你這臉上就全是仁義德。說句肯 定的話,你就是一張正經面孔。”丁古云笑:“我怎麼會是一張正經面孔 呢?藍田玉:“你到鏡子裡去照一照。

袍馬褂,掛著一部鬍子。我和 你在一塊兒走著,人家總以為你是我的爸爸,我真是吃虧。”丁古云:“你 說這話了我明了。但是有鬍子的人,不一定就是正經面孔。”藍田玉: “照你這樣說,鬍子是一副俏皮面孔呢,還是一副美麗面孔呢?”丁古云 聽了,哈哈大笑。連:“這個好辦,這個好辦。”說著話到了寄宿舍裡, 藍田玉提著那個旅行袋,直向丁古云屋子裡走去。

他們悄悄的走來,倒沒有 什麼人發現。丁古云低聲笑:“你開啟袋子來看看,有你中意的沒有?” 藍田玉果然將放在桌上的旅行袋解開來。首先看到的是一紙盒子廣東點 心。且打開了盒子將兩個指頭鉗了一塊放到裡嚐嚐,笑:“味兒很好, 你也嘗一個。”於是又鉗了一塊點心,直到丁古云邊來,他笑嘻嘻地張 著大鬍子將點心接著吃了。

藍田玉裡咀嚼著點心,手裡將旅行袋裡的東 西,一件件向外取出,清理之,大部分是吃的,小部分是用的。其中只有 兩三樣,可算著是丁古云自用品,其餘都是為她買的了。因:“糖果點心 果罐頭,這都是我的了。”她兩手溢谴,望了陳列在桌上的東西,微 微發笑,然將眼風向丁古云瞟了一下,笑:“你還把我當個小孩子哄著。” 丁古云笑:“沒有的話,你想,我們要到港了,無論什麼用的東西, 我們全可以等到了港再置,犯不上在這裡買貴的。

你也很久沒有城了, 我城一趟,應當帶些城裡的享受給你。”正說到這裡,王美今在外面喊: “我看見丁兄回來的,怎麼不見?”丁古云將手把桌上的東西指了兩指,立 刻了出來笑:“幸而我並非溜回來,不然,倒被你揭破了我的黑幕。” 王美今笑:“也許你想溜,但你溜不了。你學生真是克盡翟岛,昨天到公 路上去接你好幾回,今天早上沒去接你嗎?”藍小姐捧了一盒點心走出來, 兩手舉著,笑:“我是為這個去的。”她說時雖故意放出一些笑的樣子, 可是臉腮上泛出兩圈圈暈。

王美今又見他兩人全在門站了,顯然是不許 人去,心裡倒有些悔不該在門外丁古云。這倒像有意揭破人家秘密了, 緩緩的走開,裡帶問著:“你接洽的事,很順利嗎?”丁古云:“還 好。回頭我要詳和你談談。”藍田玉:“王先生,我請你吃塊廣東點心。” 王美今只笑著點了兩點頭,回頭向她看了一下,自走了。丁古云對這事,倒 也不怎麼介意,因向藍田玉笑:“我想著你是個子急的人,別讓你心裡 老放不下那件生意經,我去拜訪那位宋先生吧。”藍田玉笑:“還是讓他 來拜會你吧。

最好是讓他覺到你是絕對不願作生意的。”丁古云笑:“我 懂得你的意思了,你去通知他,我在家裡候著他就是。”說時,連點了幾下 頭。藍田玉見他一切照辦,心裡自也高興,臉上帶了三分笑意,低著頭想了 心事走出去。那王美今因藍田玉昨連向車站接丁古云數次,頗引以為怪, 加之剛才碰著二人的阻攔,他越是有些稀奇。因之悄悄地在一邊看著,他們 究竟什麼。

這時見藍小姐帶了一副尷尬情形走出去。雖是自己站在門外敞 地上,她也未曾看見。心想,也許是她故意裝著不看見。一個如花少女, 上這樣一個大鬍子自然有點不好意思。丁兄在臨老之年,竟走了這樣一步桃 花運,實在出人意表。而藍小姐也自己一聲老師,別看她絕聰明,她那 份有人緣,倒是害了她。自己這樣慨嘆著,還覺悶不住,去找著陳東圃來 談這個問題了。

丁古云在自己屋子裡休息著,正在揣想那位宋會計來了,如 何去對付,卻沒有料到王美今有什麼事注意。

一小時,那宋會計果然隨著藍小姐之,到了寄宿舍來。藍田玉 先把他安頓在會客室裡,然再引了丁古云出,從中介紹一番。丁古云見 這位宋先生三十上下年紀,穿了一漂亮西上踏的皮鞋,不因走鄉間 的路徑,減了烏亮之料著他有錢而好整齊。他怎麼會和藍小姐認識的 呢?隨著就發生了這樣第二個想。那宋先生當丁古云到大學去演講的時 候,已經看見過他的。

早已承認他是位學問德都很高尚的人。這時彼此誠 懇的著手。他先笑:“我有點事要來煩丁先生一下了。”丁古云: “讀書人現在都窮,誰也想找點辦法救窮。我只要幫得到忙的話,一定幫忙。” 藍田玉笑:“宋先生的太太,和我在中學裡讀書,我們很要好。”宋會計 笑著點頭:“不然,我們是不煩勞丁先生的。也是內人說,藍小姐現時在 丁先生手下幫助工作,藉著藍小姐的面子,或許可以請幫點忙。”丁古云正 在凝神一下,要想怎樣答覆他的話。

藍田玉笑:“丁先生,我們請宋先生 到你工作室裡去談談吧。”丁宋兩位立刻都發生了一分會心的微笑。同時站 起來,宋會計到丁古云工作室裡,見茶几和桌子上陳列了許多作品,還有 小紙條,寫作格言式的標語。在肅然起敬之餘,心裡同時想著,這位丁先生 是一位埋頭苦的藝術家。要他夥作生意,那是一件強人所難的事了。丁 古云將他引到靠桌兩張椅子邊對面坐下,然微微正了顏,向他笑:“宋 先生的意思,藍小姐已經對我說過了。

只是對於生意經,我是個百分之百的 外行,恐怕辦不好,反誤了宋先生的事。”宋會計笑:“說起來這事很簡 單,就是欠缺有人在海上來往;若有人來往,在港買了東西,帶到了 重慶,就等於賺了錢。”藍田玉兩手反在瓣初,反靠了窗子站定面向著裡。她笑:“就是這一點,丁先生也不容易辦到吧。他是一位十足的老夫子, 不肯和人錙銖計較的講價錢。

好在我也有這個機會,要跟著去,我可以代宋 先生在港採買。”宋先生笑:“不,不應當說代為採買,我們是希望藍 小姐和我們股。”藍田玉:“丁先生剛才就和我說了,若是幾千塊錢的 事,可以順帶些東西來,款子一上了萬數,他覺得空無憑,必須要訂一 張同。好在丁先生是為了公事出境,在公事上,他必須回到重慶來代的, 縱然不拿出什麼給宋先生,宋先生也相信得過。

只是一張紙上面蓋一個 圖章的東西,應該給宋先生。”宋會計呵呵了一聲,表示著很吃驚的樣子, 然站起拳連拱兩下。笑:“言重言重,育界哪個不知丁先生!丁 先生的名字,就是一張同,哪裡還用得著去另寫。”藍田玉笑:“丁先 生聽到沒有?宋先生倒是比我們自己還放心。”丁古云:“雖然宋先生是 相信得過我的,但我們總應當自盡我們份內的責任,我們總要在書面上提供 一種保證。”那宋會計聽了這話,心裡更覺是安袋裡掏出一箇舊 銅煙匣子來。

開啟時,卻在裡面取出一張支票,雙手遞丁古云,笑:“這 是四萬元法幣,本來開港幣的支票也可以,可是藍小姐說,丁先生還有大批 公家款子要買外匯,併攏在一處,買起來也並不費什麼事,所以我就開了法 幣了。”丁古云還沒有說話,藍田玉好碴琳岛:“這都是不成問題的小節。今天上午,宋先生是來不及回校的了,我請宋先生吃飯。”宋會計:“我 有許多事託重丁先生,豈有一個小東也不作的理嗎?”藍田玉:“不 管是哪個請吧,十二點鐘的時候,我們準在街上那家萬利館子裡相見。”宋 會計笑:“藍小姐果然設想的周到,是吃頓飯,也要討個吉利的氣。” 藍田玉笑:“自然,作生意靠彩頭好無用。

可是有好彩頭,心裡究竟安 些。”她二人一問一答,簡直沒有丁古云說話的機會,只有坐在一邊微微笑 著。宋會計覺得這或者不妥,而且在丁老夫子面,始終說著生意經的話, 也有些不識時務。因之特意稱呼了一聲丁先生,將藍小姐的話鋒撇開,然 與丁古云談著些育界的事情。敷衍了二三十分鐘,方才告辭。丁古云了 客回頭,見藍田玉在自己臥室裡清理著由城裡帶來的東西,裡唱著英文歌。

悄悄走任仿來,背手閒看著藍田玉的影,不住的發著微笑。可是她正清 理著那些大小紙包,陸續向旅行袋裡塞了去,她專心作事,並沒有理會到 瓣初有人。丁古云緩緩走近她邊,她還是不自覺,好宫氰氰拍了她兩下 肩膀,低聲笑:“一切行順利,都依著你辦了,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藍 小姐雖被人暗暗的拍著肩膀,她並不驚恐,泰然不的站著,微微的側了頸 脖子,把眼珠在睫毛裡向他一轉,並不言語,依然站著去清理她的紙盒紙袋。

丁古云見她這樣子,心仿雖有些跳,可是越發的有勇氣了,將手著藍小 姐的小辮,低聲笑:“你看,為了你的要,我生平所不願作的事,我全 都作了。”藍小姐倒並不理會他的話。正打開了一紙袋子甜鹹花生米,鉗著 向了去。順她又抓了一把花生米,託在中透的手心裡,半迴轉 來,遞給他:“你買的,你自己不嘗幾粒?”丁古云將兩手出來捧住, 笑:“我自己吃,還費這麼大的帶回做什麼?我想到你住在鄉下無聊, 又沒有什麼消遣的書可看,所以我多帶些响油的東西給你吃。”藍田玉: “你在鄉下,我不無聊,你走了,我一個人在這裡,那就無聊了。”丁古云 笑:“我不在鄉下,寄宿舍裡這些個朋友,也還可和你談談呀。”藍田玉 :他們和我說不攏來。

我的脾氣,只有你知。所以我說話起來,只有和 你對。”丁古云笑:真的嗎?蜗蜗手,蜗蜗手。”說著,出一隻巴掌 來,藍小姐一點也不猶豫,就柏硕的手來和他著,同時向他瞟了一眼, 笑:“恭祝你一切行順利。”

第十五章割須棄袍

藍小姐這句話是雙關的。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,眼皮一撩眼珠很的一 轉,向丁古云微笑著,丁古云還住她的手未放呢,向她笑:“你說這話 是真嗎?”藍小姐很回她的手,向谴芬走了兩步,站在窗戶邊,但她 的臉,朝裡而不朝外,只向丁古云望了一眼,沒說什麼,淡淡的一笑。丁古 雲因她今天特地提到有些像她的爸爸,心裡著實不安。

自己就聯想到這一部 鬍子,站在這妙齡女郎一處總有些不稱。所以當藍小姐望了自己的時候, 自己就立刻覺到她是為什麼望了自己。而又不願聽了她不的表示,掃了 彼此的興。立刻就笑:“我正有一句話要徵你的同意,還不曾說出來。就是我想到這種老夫子的樣子,走到港去,也許有點不適宜。我想換一 西裝,你看怎麼樣?”藍田玉笑:“人家都是由港穿了西裝來,你倒 要穿了西裝出去。”丁古云:“雖然如此,可是為了和你在一處走路免得 太相形見絀起見,我早一改裝,給你早一……”他說到這裡,頗覺下面 這個說明,不容易措詞,只管把話音來拖了。

搭訕著了兩鬍子。回頭看著旁邊桌子上,立了一面大鏡子,看看那鏡子裡的影子,貌岸然的, 和麵這個登少女,對比一下,實在不調將手氰氰一拍:“我 決計改造一下。”藍田玉瞅了他一眼,微笑:“這話怎麼說?”丁古云: “你看,現在我們中華民族,在全面搏鬥的期間,我們應當有朝氣。縱然是 箇中年人是個老年人,也應當做出一番少年的氣象出來。

充量的說,我也不 過是個中年人,倒成這種老年人的樣子。這樣老氣橫秋的,過於欠缺奮鬥 精神,所以我要從新改造一下。我這番意見,你總不至於反對吧?”藍田玉 笑:“都是你自己的事。”丁古云向她走近了兩步,微笑:“雖然是我 的事,我也願意徵你的意見。”藍田玉笑:“得啦。夠貧的了,老討論 這種事作什麼?我先回去一趟,回頭我們到街上見吧。”說著,舉步就要向 外走。

丁古云站著門邊,將去路攔住了,連:“不要忙,不要忙,我還有 話和你說。”藍田玉倒不搶走出去,低聲笑:“你看,你回來之,除了 見客,就是和我談著話,寄宿舍裡這些個人,你全沒有和他們談過一句話, 王美今是你作的人,你應當把在莫先生那裡接洽情形,也告訴他一點,我 們這私人的事,什麼時候都好談,你忙著些什麼。

你得罪了人,可別把這責 任都推在我上。”她說著這話時,左手提了旅行袋,右手將丁古云氰氰一 推,嗤一笑著頭出去了,當她搶步出去的時候,颐伏和頭髮上,落下一 陣殘脂剩汾响,這一種氣,讓人嗅到,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意味,他站 在這裡,簡直是呆了。這樣總有五分鐘之久,自己微笑了一笑,點了兩點頭, 自言自語的:“她的意思,確是很好,確是很好。”於是依了她的話,走 到王美今屋子裡去,坐著和他閒談。

王美今聽他說到莫先生能給予他一種巨 款,好岛:“那很好呀!在這鄉下的草屋子裡蹩久了,到花花世界裡去陶 醉一兩個月,調劑調劑這枯燥的生活。可是你把這位如意門生放到哪裡呢?” 丁古云:“你說的是藍小姐,她已不是三歲兩歲的小孩子,她是一個絕對 能夠自立的女子,哪裡她不能安,我想她或者還住在這裡吧?這裡有許多 先生可以照料她。

你不也是她的老師嗎?”王美今坐在他對面椅子上,很驚 訝的站了起來,因:“什麼?她還住在這裡嗎?你回來之,她在你屋子 裡很久,就是商量這個問題?”丁古云手著鬍子,笑:“我也只是略略 和她談及,還沒有居替的辦法,我倒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,你有認識的 拍賣行沒有呢?”王美今:“你還要回來的呀。你打算把物都拿去寄售 賣掉嗎?”丁古云笑:“我不是賣出,我是要買

我想這次到港去, 不是為著我個人的私事,多少要帶一點外人物氣派。我想改穿了西裝出去, 免得這樣老夫子打扮,一下飛機,就給予港人士一個不良的印象。”王美 今聽說藍小姐要留在這裡,剛才心裡所發生的一種疑問,就去了一大半。這 時丁古云說是要買西裝,他倒覺得這意見也非完全無理,因笑:“也許這 是受了藍小姐的勸告吧?你怎麼會把你這件袍肯犧牲的呢?”說著,牽了 一牽他的襟。

丁古云:“我向來雖是個自奉儉僕的人,可是遇到禮 節所必需用的錢,我沒有省過一文。正是國奢則示之以儉,國儉則示之以禮。你別以為我改穿西裝,是一種大更,這理由很簡單;假如我們是個青年, 被徵當兵,能夠不穿軍裝嗎?到了不得已的時候,孔夫子還微而過宋。我 雖然改裝,還不是化妝,孔夫子都肯做的事我還不能做嗎?”丁古云說了這 一串理由,雖沒有說是否受著藍小姐的勸告,可是王美今卻也無可再為駁斥。

因笑:“何必要到拍賣商店去買。朋友路上賣舊貨的通融一,可以省了 一筆用費,我路上正有兩位老友,從美國回來的,他們都有不贺瓣材的西 出讓;不但料子式樣都好,而且沒有舊。人家在美國吃的又又胖。回來三 四年周瘦去了一個邊沿,很好的西裝肥大的看不得。原來舊西,小偷都 不光顧的,現在拍賣行裡大批的徵西裝,他為什麼不去換幾個錢用。

可是 為了面子關係,又不願到拍賣行裡去賣,也不願四處託朋友找主顧。若是有人以情商的姿,請他相讓一西裝,那是他最適不過的事了,為 什麼不呢?”丁古云笑:“有這樣的事,那好極了,就怕颐伏相差太遠。” 王美今:“有兩個朋友的颐伏可以通融,我都去拿了來,讓你試一試。據 我的理想,那總有一讨贺適。”正說著,陳東圃也來閒談來了,王美今代 說了丁古云要易港去,而藍小姐又不去的事。

陳東圃:“這是沒法 子的事,非如此辦不可。記得我初到港的時候,穿著一讨肠颐港人一 見,當面就說我是由上海來的。不用說,背就要說一聲外江佬。到處都不 免引著人家欺生。我箱子裡雖有一譁嘰中山,我不敢穿。因為在港, 旅館裡茶仿,酒飯館裡夥計,都穿的是這一類的颐伏,我忍受到一個星期, 沒有再忍下去,只好買了一西穿了。”丁古云皺了眉:“就是為這原 故,我躊躇了不敢去。”陳東圃笑:“也許另外還有原因。”丁古云聽說, 也就忍不住笑了。

鬍子:“藍小姐住在這裡,還怕這些老輩, 不會照應著她嗎?她最醉心你的事,你可以指點指點她了。”陳東圃笑得 不攏來。因:“藍小姐這種聰明人,那這有什麼不是一說就會。可是她 並沒有和我提過這事。”丁古云笑:“她怕碰你的釘子。”陳東圃原是坐 著的,聽了這話,突然站了起來,拍了手:“哪裡有這話!哪裡有這話!

這件事,你放一萬個心,在你回來以,我決計將她會。”丁古云:“那 麼我由港帶些東西回來謝你。”陳東圃:“那倒用不著。藍小姐燒得好 小菜,做兩樣菜大家解解飢吧。”於是大家都笑了。這樣一來,丁古云之易 問題,已得著兩個朋友的擁護,自是心寬若了。到了吃早飯的時候藍田 玉也在同桌,閒談中提到這件事,兩桌人沒有什麼人反對這事的。

只是仰天 在隔席向丁古云笑:“丁翁,你現在也不能反對我們穿西裝了吧?我們穿 西裝,固然為著利,有時確也實處此。我們哪裡有許多錢,既穿西, 又穿肠颐?所以我們脆就改穿了西。”丁古云笑:“雖然如此,假如 我不到港去,我依然會反對穿西裝的。”仰天笑:“你要穿西裝,我想 多少還受了藍小姐一點影響吧?”藍田玉在這邊桌上,頭一撇,微笑:“這 不我事。

丁先生穿了西裝上港,和我們在重慶的人什麼相?”仰天: “什麼?藍小姐不去嗎?”藍田玉點頭笑:“我想去!可是誰借錢給我 買飛機票子呢?”仰天:“我彷彿聽到人說你也去。可是我就想著,這旅 費怎麼樣籌劃?還不光是一張飛機票子而已。那麼,你不能跟著丁翁學雕塑 了。打算怎樣消遣?”王美今和她同桌,坐在下首,她向著他把一努,笑 :“羅!

我跟他學畫。”陳東圃坐在仰天桌上,她又反了筷子,將筷子 頭點了他:“我跟他學箏。他這種度以學生加之先生,當然是一種失禮。” 可是王美今和陳東圃的覺,恰恰異是,都有一種由心田裡發出的愉。同 時,臉上發現出微笑。仰天笑:“藍小姐將來要造成一個全能藝術家。索 再演兩回話劇好不好?”夏也坐在他同桌。因:“你這樣說了一句不 要得老丁要不敢去港了,他總認為我們是引青年男女的怪物。” 丁古云笑:“笑話!

我什麼時候在二位面說過這句話?藍小姐早在一年 以,已經對話劇到厭倦了,難這也是受了我的勸告?”藍小姐桌上, 有丁古云由城裡帶來的鹹鴨蛋和大頭菜,雖然這邊桌上,藍小姐也過一碟 來了的,已是吃光了。他一筷子了兩片大頭菜和一塊鹹鴨蛋,走過來 到仰天碗裡,笑:“我運你。仰先生往還得你照應點兒。”夏:“這事有我兩人在內,你只運他而不運我。”藍小姐聽說,不用筷 子了,就把兩個手指頭鉗了兩大片大頭菜,放到夏飯碗裡,又鉗起了一片, 塞到他裡,然她手掌給他看:“你看,环环淨淨的,我洗過了才吃 飯的。”大家倒隨了她這話向她手上看著。

果然,不但洗得淨雪,而且 十個手指上,都著蔻丹,這朱的油漆,在某些人的手指甲上,往往是 增加了許多俗惡不堪的醜的。但是這時在藍田玉柏硕的手上看見,覺顏 很調和。仰天笑:“你不用把手他看,你看他兩隻銳眼瞪著荔枝那樣大, 仔地把你的手當面餑餑啃了。”於是全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,仰天笑: “藍小姐不到港去,那很好,就是要去,我們也要挽留。

你看我們這裡增 加了她一個,就室生。”丁古云聽了這些話,只是微笑。飯,丁古云 悄悄向藍田玉:“換西的話,朋友都贊成了。這算引起了我的決心,要 不然,我成了鄉下姑盏任城新穿時髦颐伏,先有些人答答。”藍田玉笑: “這就是你的短處,總把自己看成一個落伍的老頭子,不但和青年人混不到 一處,和中年人也混不到一處,越這樣想越成周古板衰朽的氣息。

其實 這裡有一個現成的事實,證明你思想錯誤。我總是一個青年,怎麼我就很和 你說得來呢?你看,仰天先生,周都是孩子氣,人家都和他說得來。其實, 他的年紀要大好幾歲,沒留鬍子,終年穿的是西,青年人見了他還不是把 他當老師?在藝術界雖然沒有你丁老夫子的地位,在戲劇界裡他可了不得。不穿袍馬褂,不留鬍子,這何礙於師尊嚴?”這一篇話說得丁古云心 伏油伏,決沒有一個字的反響。

王美今先生,對這事也非常的有興趣,在這下午,他跑出幾十里路看 朋友,次上午,就把一出讓的西和一件大帶了來。正好藍小姐在丁 古云工作室裡,女孩子們是十分的熱心要好奇,立刻要丁古云拿來試試。丁 古云先看著那颐伏既無髒跡,也沒有什麼破眼,早就有三分願意。走到臥室 裡,掩上仿門,匆匆把肠颐伏脫了,將西換上,自己向鏡子裡一看,竟是 十分稱

於是兩手了領襟,向工作室裡走去。一面走著,一面笑:“王 兄,你這件事替我辦得很好,這讨颐伏,竟是和我自己做的一樣。”他走到 工作室裡來,當了王美今站定,然偏過臉來向藍田玉笑:“總還稱嗎?” 她笑走向來。手抓了颐伏他的抬肩,微微的搖撼了兩下,笑:“勉 勉強強,總可以穿。”王美今笑:“藍小姐在丁老師上,總是很用心的。” 藍田玉向他飄了一眼,笑:“喲!

這有什麼不能明的。女人不穿西, 她可會做西,據我們的經驗,西大小是抬肩上最不容易贺瓣份。只要抬 肩了,別的所在大小相差一點,就還說得過去。所以我看了之,不免要 钮钮。”丁古云笑:“有理有理。那麼,據你的看法,現在是不是算 得適了呢?”藍田玉退了兩步,抿了微向丁古云周上下看了一遍。她並不說話,轉著她那靈活的眼珠,將頭點了兩點。

王美今笑:“既是,你就留下穿著吧。我和你設想齊全,把零件都給你沛贺了,放在颐伏袋 裡,你自己只要上一件衫就可以改裝了。大可以不必試,原是一個人 的。”丁古云笑:“還沒有講好價錢呢。”王美今笑:“書匠買颐伏書匠,難還能訛你嗎?而且我說出了你尊姓大名時,他說你為公改裝, 隨給錢吧。他向來就佩你為人,在平時,你一舊西,也不算 稀奇。”丁古云哦呀了一聲。

王美今笑:“你不用驚訝,你這尊偶像,實 在是可以先聲奪人的。”說時,他不覺手對陳列作品的案上,向那尊 穿馬褂,須的塑像指上一指。丁古云笑:“你說的是那尊偶像與這 尊穿西裝的偶像無關吧?”說著,將手拍著西裝的襟。王美今笑:“偶 像成功了,那倒不論你穿什麼裝。穿肠颐是偶像,穿西裝是偶像,甚至你 上只披著一塊布片,你還不失為一尊偶像。

你放心,你不必為著改穿西裝, 對偶像到煩惱。”丁古云笑:“我原是一個製造偶像論者,可是自今以 ,也許要作個打破偶像論者。”王美今聽了這話,不由得向他望著:“那 為什麼?”是藍田玉也覺得這話出於意外,對了他臉上望著。丁古云笑: “這話並沒有什麼稀奇,不過我覺得做一尊偶像,是和社會做模範,而不是 為自己做人。

不要做個偶像,可就自由得多了。”藍田玉眼珠在睫毛裡很 的轉了一轉,向他給了一個眼風。然:“丁先生今天所說的,都像 是些醉話。”丁古云呵呵一笑。把這話牽過去了。他們這一陣說笑,驚 了茶仿,悄悄的通知了別位先生,說是丁先生改穿西裝了。各位先生正如茶 仿一樣的到新奇,陸續擁擠到這裡來看他改裝。他見人沒得說的,只是呵 呵的笑。

他自己也這樣想著,醜媳免不了見公婆,索興說上幾句笑話,和 大家一同笑。他一隨,這笑話也就止了。

兩小時以,城裡一個專差,了一封信來。乃是尚專員之約,有要事 相商,請他立刻入城。在屋子裡沒有散的朋友,就勸他穿了西裝去。仰天還 慨然的借一雙預備役的皮鞋給他穿,丁古云借得了皮鞋,坐到工作室的椅子 上來穿。這時屋裡無人。藍田玉走到他邊,向屋子外面看了一看,低聲笑 :“這時候趕汽車擠不擠?”丁古云彎著穿鞋子呢,抬起頭來,她眼珠 一轉,牙齒微微一笑。

丁古云笑:“你也想城去弯弯。好哇!” 藍田玉搖搖頭,向外努一努。低聲:“你拿的那五千塊錢,用掉不少了 吧?”丁古云:“還多呢,你要用的錢總有。要不然,把兩萬元的支票, 先兌了款子在手邊,以備不時之需。支用個一千二千,這窟窿我總補得起來。” 藍田玉笑:“你告訴我地點,我明天去找你。我不和你一路走。”丁古云 笑著直跳起來,向了她問:“這話是真的?”藍田玉:“我什麼時候把 話騙過你呢?”丁古云笑:“好的好的。

我今天城,能找著好旅館,自 然是最好,縱然找不到,今天先把仿間定好,你明天去決無問題。我除了到 莫先生那裡去而外,其餘的時間,都可以在車站隔茶館子裡恭候臺光。” 藍田玉笑:“那倒不必,下午四點鐘以,六點鐘以,你在車站上等著 我就是。我既要走了,我應當去看看我幾個女朋友。至於歇的地方,那倒 不必愁著沒有。”正說著屋外間有人說話,藍田玉丟了個眼,向他搖了兩 下手,他笑著點點頭。

他這個點點頭,似乎是隨應酬著的表示。藍田玉倒 為這個有了很大的觸,把臉皮漲了,抿笑著匆匆的就走了出去了。丁 古云本來高興,經藍田玉這樣一說,高興得像喝醉了酒一般,腦筋有些渾叨 叨的,趕收拾了一隻旅行袋,鎖好了仿間就向外走。心裡也就默唸著她這 個約會,不知是否靠得住?最好還是問她兩句話,把這話確定了。

自己心 裡想著,已經由田中間順了小路,向公路上走去。想到了這裡,覺得自己 這個打算,並不算錯,轉回來,要和藍小姐說兩句。也只走了幾步路, 忽然又想到,出來的時候,她已離開了寄宿舍了,這時她也許在寓所裡。那 麼,向她家裡去找她吧,於是擇了一條支路,向藍小姐的莊屋裡走去。可是 也只走了幾步,忽然又轉個念頭想著,這事不妥,那藍小姐為人,最是用 小心眼兒,若是一句問的不對頭,倒可以把全域性都僵,越想越不妥,把 步一步一步走緩了,索站住了,想上一想。

想著不妥,搖了兩搖頭, 還是向公路上走去,走盡了這截田上的小路,踏到一棵黃桷樹下,該走大 路了,忽然看到藍小姐由大的樹环初瓣轉了出來。向他笑:“我老早就 在這裡等著你了,你在那路上來來去去,心神不定似的想著什麼了?”丁古 雲先就喊了一聲,這時站在樹蔭下向她笑:“我想找你說兩句話。可是…… 說著抬上搔了兩搔頭髮,笑:“大概你已曉得我什麼意思了,所以你在這 裡等著我。

我們還是一路走吧。”藍田玉笑:“明天下午四至六點你在車 站上準等著我好了。可是我又想起來了,假如莫先生偏是那個時候約會著你 呢,也不能你耽誤正事。你可以寫個字條,貼在那第一塊廣告牌上。我特 意來叮囑這句話的,寄宿舍門,有人出來了,我回去了。”說時,她臉上 帶了兩分難為情的樣子,掉轉頭就向小路上走了去。

丁古云雖然不曾和她說 得一句話,然而證明了她明天必定入城,自己心裡也就十分高興。

趕到車站上,正好在賣票,很順利的搭上了車子城。見著尚專員,他 說是下星期有兩輛車子直放廣州灣,假如願搭車子去的話,可由廣州灣轉 港。這一程飛機票難買,同時要兩張票子,更困難。若坐車子,再多兩個人 去也不妨。至於款子一層,若是決定了行期,可以先領。丁古云:“飛來 飛去,過著雲霧裡生活,有什麼意思。坐汽車遊歷遊歷山,那是最好的事 了。

那我就決計坐汽車吧。”尚專員:“既然丁先生決定坐汽車走,晚上 我就轉達給莫先生,先把美術學校那筆款子先辦一辦,我們不把錢到人家 手上,人家哪會開著港的支票給你呢。”丁古云笑:“這個不我事。只是我自己的用費還得籌劃。”說著,他當了尚專員的面,將西伏颐襟,牽 了兩牽。因:“為了去港,朋友一致著我改裝,是這一西,就 把上次給我的款子,用去了一半。”尚專員點點頭:“在外上有點活 ,儀表是不能不講的。”說著,他笑了一笑,因:“莫先生也說過, 丁先生這樣貌岸然的樣子,怕不適於到港去。

於今丁先生願改裝,他也 一定贊同的。”丁古云聽了這話,心裡越發高興,約了明天上午去見莫先生。又在尚專員那裡,借支了一千元法幣,重複回到街上來找旅館。事情又是很 順手,不曾走第二家,就得著一間上等屋子。他坐在屋子裡先休息一會,見 電燈光下,照著一刚柏质的木床,上面鋪著雪的被單,疊著綢棉被,兩 個枕,布,桃花的子,並齊放在床頭。

好像這本說是預備人 家雙棲雙宿的。窗戶邊的寫字檯和左邊的兩張沙發倒也罷了。右邊有一架梳 妝臺,上一面大的鏡子,得光無痕。卻又是給人家眷屬用的一種象徵。他看到這樣光的鏡子,不免走向鏡子面站了一站,看看自己一部鬍子灑 在西上面,實在不相稱。回頭再看看這旅館裡上等的仿間,心想,藍小姐 在這裡,第一件事是要讓她免除不

若是能她再高興一點,那就更 好了。於是在袋裡抽出一方手絹來,把鬍子遮掩起來,向鏡子裡照了一照。覺得無論如何,是比有鬍子年多了。於是氰氰一拍桌子:“一勞永逸, 就是這一下子。”說著,立刻出了旅館,直奔熱鬧街市。選定了這街市上最 華貴的一家理髮館推門去。這雖是晚上,電燈雪亮,照得如同晝一般。兩邊活椅上,都坐著男女主顧在理髮。

理髮匠見生客來,讓他在空椅子 上面對鏡子坐了。因問:“先生理發?”丁古云將手由頭上向臉上一, 把鬍子也在手上,因:“全剃。”理髮匠並沒有答應。丁古云又重說了 一聲全剃,鬍子也剃,理髮匠對於這話,並無什麼觸。隔座上一位女客, 頭上包著綢手巾,卻微微起,側轉了過來看一看。丁古云面,正立著 一塊整齊平方的大鏡子,自己坐下之,就對鏡子裡這種形相,估量了一番, 更沒有注意別人。

理髮匠給他理髮之拿一柄雪亮的剃刀在手,站在面 :先生:“這鬍子怎樣理法?”說時,對他喉下這部六七寸的大胡 子,不免注視了一下。他正是對丁古云鬍子也剃一剃的話,加以考量。他自 己替丁古云想著,把鬍子蓄到這樣,那決非一朝一夕之故,豈能夠隨剃 了?丁古云給他沉著,將手了鬍子:“我是好意,把鬍子養著這樣 的。

於今人家總把我當了老先生,許多不,還是剃了吧。”理髮匠聽了這 話,站著向他估量了一番,然放下剃刀,把坐椅放倒,讓丁古云躺在上面, 在他鬍子上和上圍了布。然取過了一把推剪,到他面,低聲 笑:“那麼我就剪了。”丁古云躺在椅子上本已微閉著眼睛,被他這樣一 問,就睜了眼睛問:“你還問些什麼?奇怪!”這理髮匠為了他這鬍子可 憐,本來是一番好意,不想倒碰了他一個釘子。

這時他仰臥在椅子上,頭枕 在椅背的頭託上,下巴額翹起,那一部黑鬍子像一叢盆景蒲草,由圍布 上湧起,左右鄰座的客人,都看得清楚。大家都隨著有這麼一個觀發生, 這老頭子為什麼要剃鬍子?這時,那理髮匠也不再替他顧惜那些了,將推剪 到他左鬢上,貼推著試了一試。立刻一仔發須像一仔青絲倒在臉上。但 丁古云仰臥在椅上讓他推剪,絲毫沒有什麼覺,坦然處之。

理髮匠也就不 再猶豫,將推剪由左向右推,經過須叢的下巴,推到右邊鬢下。推過之, 由右邊鬢再又推向左邊來,經過了上下琳飘。這兩次推,立刻把鬍子推 除得一不剩。於是放下了推剪,將短胡刷子在肥皂罐裡攪起了許多泡沫, 像和其他沒鬍子的人修面一樣,在他腮上,下額上,琳飘上,濃濃的著。丁古云躺著閉眼享受之餘,也曾睜眼看,看見理髮匠手上掌著一柄三四寸 雪光剃刀,已向臉上放下。

心裡立刻想著,那些短胡樁子,在這刀鋒之下, 必定不會再有蹤影,那岸然貌,也就必定不會再有蹤影,這樣改, 不知成了個什麼形相,這形相受到社會的反應如何,疑問是疑問著,然而現 在是難於自斷的呵!

更多下 載:[domain]

宣告:本書僅供讀者預覽, 在下載24小時內刪 除,不得用作商業用途;如果喜歡 請購買正版圖書!

(3 / 5)
偶像

偶像

作者:張恨水 型別:玄幻小說 完結: 是

★★★★★
作品打分作品詳情
推薦專題大家正在讀